同治三年的那个晚上,福建武平地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湘军大营本来安静得像坟场,突然间炸了锅,乱成了一锅粥。

打破这份死寂的,不是隆隆的炮声,而是一个圆滚滚的物件——一颗人头。

这东西被人从营墙外面猛地甩进来,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值夜的兵丁举着火把凑过去一瞧,当场吓得魂都飞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上任的顶头上司,福建按察使张运兰。

也就是几个钟头前,这位从二品大员还带着五百号精锐骑兵,气势汹汹地去追杀“残匪”。

可一转眼,他自个儿倒成了血淋淋的首级。

紧接着,黑暗里喊杀声震天响,大梦初醒的湘军连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被漫山遍野的太平军冲得稀里哗啦。

这一宿,三千多湘军好汉把命丢在了武平。

这事儿不光是败仗,更像个天大的笑话。

要知道,张运兰可不是新兵蛋子,那是曾国藩手底下的硬茬子,是撵着“战神”石达开跑、甚至砍了石达开老丈人的狠角儿。

一个连石达开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咋就在阴沟里翻了船,栽在几个没名没号的“杂牌军”手里?

不少人说是“轻敌”。

这话对,但不全对。

轻敌只是面上的事,真正把张运兰送上绝路的,是他心里的算盘打错了。

咱们先瞅瞅张运兰手里的底牌。

抛开这最后一哆嗦,张运兰的履历表简直就是一份“战神”认证书。

咸丰六年,他在湖北羊楼洞跟石达开、韦俊硬碰硬,防线像铁桶一般;咸丰七年,他在江西逼得石达开烧了大营跑路,还在乱军中砍了石达开的老丈人黄玉昆;到了同治二年,他又在四川活捉了石达开的大将李福猷。

这么说吧,张运兰头顶上的官帽,那是用太平军王爷们的血染红的。

天京陷落后,朝廷论功行赏。

那时候湘军有个怪圈:官帽子不够分。

为了安抚人心,上面发了一大堆虚衔,光提督衔就撒出去八千多个。

可张运兰不一样。

他拿到手的是实打实的“福建按察使”,还挂着“布政使衔”。

啥概念?

全中国当时也就十八个按察使,妥妥的从二品。

这说明在曾国藩和左宗棠眼里,张运兰那是真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顶着这层光环,张运兰接了令进福建,配合左宗棠去剿灭太平军剩下的那点人马。

当时的局势看着挺明朗:太平军主力李世贤部虽说还有十几万人,但已经是丧家之犬。

左宗棠大军压境,李世贤决定亲自带主力去死磕左宗棠,把对付张运兰的活儿,扔给了手下的林正阳和丁太阳。

这时候,张运兰碰上了第一个节骨眼上的判断。

挡在他面前的林正阳和丁太阳部,号称两万人。

乍一听,两万对四千,湘军吃亏。

但在张运兰的账本里,这两万人压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探子回报说,这些人多半是临时拉来的当地天地会成员,没受过正经操练,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是五花八门。

在身经百战的湘军精锐面前,这队伍通常一冲就散。

张运兰的路数很清楚:打这种仗,必须要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慢了,敌人就跑散了,那是抓不完的虱子;必须狠,像老虎扑羊一样,一口气把对方冲垮。

但他漏算了一个变数:对手的脑子。

林正阳和丁太阳虽说带的是杂牌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们算得很细:跟张运兰硬刚?

那是找死。

湘军这四千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打不过咋办?

那就恶心你。

于是,太平军玩起了最拿手的游击战。

今儿派一小撮人骚扰一下,明儿在路边放两枪就跑。

不管湘军怎么骂阵,太平军就是不接招,死活不跟你正面对决。

这种打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对张运兰来说,这不光是麻烦,更是打脸。

作为一个连石达开都赢过的名将,被一群“流氓地痞”像遛狗一样牵着鼻子转,他的心里防线开始松动了。

这会儿,到了第二个关键的岔路口。

部下贺世桢、王明高和雷照雄都觉出不对劲了。

他们苦口婆心地劝张运兰:敌人行踪鬼鬼祟祟,怕是有诈,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别冒进。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建议,更是给主帅递个台阶。

可张运兰听不进去。

他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我要是带着堂堂湘军精锐,被一群乌合之众吓得缩手缩脚,传出去,我这个福建按察使的老脸往哪搁?

曾大帅的面子往哪搁?

他赌的是概率:就算你有埋伏,凭我手里的硬把式,也能直接把你碾碎。

于是,他拍板做了那个要命的决定:全军突击。

瞧见张运兰咬钩,林正阳开始收网了。

太平军这戏演得真像——边打边撤,装得溃不成军。

这种“顺风仗”最容易让人上头。

张运兰看着敌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彻底卸下了防备。

为了抓俘虏、抢头功,张运兰嫌大部队走得太慢。

他干脆撇下主力,只带着五百号亲兵骑兵,扬鞭猛追。

这是一场速度跟地形的赌博。

张运兰光顾着快,却忘了他脚下的地界是福建武平——这里山高林密,根本不是骑兵撒欢的中原平地。

林正阳且战且退,一步步把张运兰引向了一处特意挑好的死地:一片夹在山谷里的烂泥塘。

当五百湘军骑兵冲进这片泥沼时,灭顶之灾来了。

战马陷在泥里,寸步难行。

原本跑得飞快的骑兵,瞬间成了活靶子。

就在这时候,四面山头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早就埋伏好的太平军火枪手,对着泥塘里的湘军疯狂倾泻弹药。

没遮没拦,冲不过去,连转身都费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眨眼功夫,五百骑兵死伤过半。

张运兰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可惜晚了。

在几个贴身护卫拼死掩护下,他浑身是血地杀出重围。

但他没能跑多远。

早就料事如神的林正阳留了后手。

在突围的必经之路上,另一员战将丁太阳正带着生力军在那儿守株待兔。

这回,没奇迹了。

张运兰连同剩下的几个亲信,被生擒活捉。

按理说,抓到了对方的大将,通常会用来谈判或者招降。

可张运兰没这待遇。

等着他的,是极刑。

这背后,还有笔陈年旧账。

在以前跟太平军交手的时候,张运兰有个极残忍的毛病:凡是抓到的太平军,不管投不投降,一律大卸八块。

这种暴行,早就在太平军里拉满了仇恨值。

天道好轮回。

李世贤听说抓住了张运兰,只下了一道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运兰被肢解处决。

这位曾经让太平军闻风丧胆的“屠夫”,最后用同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个儿的一生。

但这还没完。

杀了张运兰,林正阳和丁太阳没急着庆功,他们还要用这颗人头,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会儿,贺世桢带着湘军主力终于赶到了附近。

因为天黑了,加上主帅联系不上,贺世桢不敢贸然进兵,只能下令扎营,准备天亮再打。

就在湘军脚跟未稳、人心惶惶的时候,那颗人头飞进了营寨。

主帅被杀,脑袋受辱。

这一幕对湘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紧接着,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太平军发起了总攻。

没了指挥、吓破了胆的湘军瞬间崩盘。

除了贺世桢几个将领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命外,三千多湘军精锐被杀得干干净净。

武平这一仗,太平军余部完胜。

回头看这场仗,张运兰输得冤吗?

其实不冤。

他犯了一个成功者最容易犯的错:拿老皇历,硬套新考题。

他以为所有的“杂牌军”都是待宰的羔羊,却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背水一战的天地会老江湖;他以为自个儿的骑兵天下无敌,却忘了再快的马也跑不过烂泥地。

更要命的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威风,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在那片泥泞的山谷里,埋葬的不光是一个从二品的按察使,还有一个亘古不变的死理儿:

战场上,从来没有应该赢的人,只有不敢输的人。

信息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