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打来电话那天，我刚从菜市场回来。他在那头说，妈小杰录取通知书到了，本省最好的大学。我握着电话，站在楼道里哭了。
小杰是我一手带大的。从襒着奶瓶睡觉，到背着小书包上学，整整十年。儿子儿媳要上班，我把退休金掰成两半花，一半贴补他们小家，一半存着。存了十年，攒下八万块。想着小杰上大学，当奶奶的总得表示表示。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把存折塞给他。小杰抱着我转了一圈，说奶奶等我工作了一定好好孝敬你。我嘴上说不用不用，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上个月学校放假，儿子说一家人聚聚，订了市里最好的饭店。我特意穿了新买的衣裳，头发也染黑了，想着不能给小杰丢人。
菜上齐了，儿子举起酒杯，说小杰，这第一杯酒你得敬奶奶。这十年要不是奶奶，爸妈真不知道怎么办。
小杰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我。我眼眶一热，正要说话，他开口了。
奶奶，这些年谢谢你。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憋了好久。
桌上突然安静了。
小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小时候开家长会，别的同学都是爸妈去，只有我，永远是奶奶。同学问我你爸妈呢，我说他们忙。他们笑我，说忙什么忙，就是不要你了我愣住了。
还有一次发烧，在医院打点滴，旁边小孩问这是你奶奶吧，他妈妈说傻孩子，奶奶还能有假的。我听着，眼泪往肚子里咽。小杰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爸妈是为了挣钱，我知道奶奶对我好，可我每次看见别人一家三口走在一起，心里就难受。
我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儿子低着头，儿媳在抹眼泪。小杰突然举起酒杯，对着我。奶奶，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说，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别人的童年是爸妈，我只有奶奶。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小杰小时候，送他去幼儿园，他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想起小学开运动会，我跑得气喘吁吁给他送水。想起他初中住校，每周五站在校门口等我的身影。
我以为我给了他全部的爱。可我从没想过，他要的，可能不只是奶奶的爱。
第二天一早，小杰来敲门。他站在门口，眼睛肿肿的。他说奶奶，对不起，昨天喝多了，胡说八道。
我说小杰，该说对不起的是奶奶。
他一把抱住我，像小时候那样。他说奶奶，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好。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想，要是你是我妈就好了。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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