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的农历二月十八,地点是温州城外的桃花庄。
就在这儿,刚满三十岁的白承恩走了,没能挺过那个春天。
其实,他离大功告成就差那一哆嗦。
要是能顺手把瑞安县城给端了,整个温州府那就是囊中之物。
这通商口岸一开,洋人的枪炮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这哪是打胜仗啊,分明是给太平天国输血续命的关键一步。
谁承想,雷桥那边响了一枪,所有的指望全泡汤了。
后来人聊起这事,总爱说是这哥们儿背运,或者太飘了。
毕竟是带头冲锋时候挨了黑枪。
可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把他进浙江后的每步棋拆开看,你会发现这事儿挺拧巴。
这个平时最擅长挖坑埋人、最会装怂的战术高手,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最拿手的“硬碰硬”上。
咱们把时针拨回到1860年,看看那时候的局面。
那会儿天国的日子不好过。
江南大营是破了,可老家西边的安庆被湘军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洪秀全一看这架势,拍板定了个路子:先往东边打苏常,回头再救安庆,就是老祖宗说的“围魏救赵”。
白承恩就是在这种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冒出来的。
他可不是讲武堂出来的正规军。
这人是温州平阳的穷孩子,早先在江湖上给人测字算卦混口饭吃。
干这行的,通常有两把刷子:一是能把人琢磨透,二是敢赌。
后来跟了罗大纲,罗大纲一死,他就到了侍王李世贤手底下听差。
因为之前打仗这人脑子灵,加上又是温州土著,对那片儿地形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李世贤就把这个重担压到了他肩上。
李世贤心里跟明镜似的:1861年9月安庆一丢,安徽那块地盘基本算废了。
要是再不把浙江拿下来,找个出海口买洋枪,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所以他特意拨了一万多精锐给白承恩,还专门找天王讨了个封号叫“福爵”。
白承恩心里也清楚,头顶上这顶帽子,那是得拿脑袋去换的。
出发前,他跟李世贤撂了狠话:拿不下温州,我就不回来了。
刚进浙江地界,白承恩走的第一步棋,就带着浓浓的江湖味儿。
那是大冬天,漫山遍野的大雪。
按兵书上说,这鬼天气不适合动刀兵。
清军那边估计正围着火炉这么想呢,压根没防备。
白承恩偏不信邪。
他的路数是:你们都以为我来不了?
嘿,老子偏要来给你们个惊喜。
但他这一万大军要是硬闯肯定不行,这人玩了个花活儿。
大部队慢吞吞在后面晃悠,他自己领了几百个亡命徒冒雪急行军。
人少不够看咋办?
他找上了当地的地头蛇——金钱会。
这帮人打硬仗够呛,但胜在人多,好几万号人呢。
白承恩借的就是这股人浪。
几百精兵当尖刀,几万会众当啦啦队造声势。
大雪夜里突然杀到青田城下,清军直接吓傻了。
青田就这么轻松拿下了。
第二天清军回过味来想往回抢,结果又被白承恩来了个里应外合,打得抱头鼠窜。
紧接着,他又玩了一把阴的。
不走阳关道,专挑没人走的小路偷袭飞云江小港。
这一把,清军那个参将带着一千多号人,全给包了圆,一个没跑掉。
这两手牌打得太绝了:借老天的势,借别人的兵,专挑软柿子捏。
这时候的他,脑子清醒得像个精密的机器。
最大的难关,其实是在去温州的半道上。
清军正规军被打怕了,请来了救兵。
这是一帮地主武装,叫“白布会”,头裹白布,打起架来不要命。
领头的叫孙诒谷,在当地号称没对手。
碰上这种愣头青,白承恩使出了这辈子最漂亮的一招。
硬拼虽然能赢,但得死不少弟兄。
白承恩心里盘算着: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我图的是温州城,不能在这儿把本钱折腾光了。
于是,戏精上身了。
刚一接触,他带着人扭头就跑,连输两场。
孙诒谷毕竟是个土包子,还真信了,以为太平军不过是纸老虎。
既有了轻敌的心思,那还客气啥?
全军压上,追着屁股后面就进了永嘉大岭。
这地方,就是白承恩给他选好的葬身之地。
等这几千号团练一头扎进包围圈,迎接他们的可不是溃兵,而是早就架好的一百多门洋炮和上千杆洋枪。
这哪是打仗啊,纯粹是单方面收割。
白承恩用了极小的代价,就把这支号称最凶的地主武装,连同那个叫孙诒谷的头目,彻底抹平了。
走到这一步,温州城的大门其实已经开了一半。
眼看前面没障碍了,士气也爆棚了,也许正是太顺了,那个精明的算命先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自以为刀枪不入的莽夫。
到了三月份,大军直逼温州。
在抢夺雷桥这个要命的关口时,白承恩做了一个把自己送上绝路的决定——带头冲锋。
当老大的亲自提刀上阵,确实能让弟兄们红眼,但对面要是早就布好口袋阵了,这就是拿命在赌博。
很遗憾,这把牌他打输了。
清军在桥对面早就架好了那种老式的重型火绳枪——抬枪。
就在白承恩冲上桥头的那一刹那,排枪响了。
那个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用洋枪坑杀团练的指挥官,瞬间栽下马来。
人被抬到桃花庄,可惜伤得太重,没救回来。
这一年,他才三十岁。
现在回过头咂摸,白承恩这辈子挺有意思:靠脑子起家,靠算计破局,还知道用先进武器欺负土包子。
可到了最后关头,却死在了最老套的江湖习气上——匹夫之勇。
他把老天爷的脾气、人心的贪婪、地势的险要全算进去了,唯独漏算了一条:在火器时代,指挥官的命,可比带头冲锋值钱多了。
他这一死,李世贤想买军火的美梦彻底碎了。
这时候离英王陈玉成牺牲也就不到仨月,说句不好听的,太平天国的丧钟,在雷桥那一枪响的时候,就已经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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