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12年的长安城，未央宫乐声悠扬。受过宫刑的乐师李延年跪坐殿中，拨动琴弦为汉武帝刘彻献上新曲。当唱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时，武帝手中酒杯悬在半空，叹息道：“世间真有此等佳人？”
刘彻的大姐平阳公主适时进言：“此乃延年之妹。”这个精心设计的“推介会”背后，是李延年渴望借妹妹改变家族命运的期盼，也是平阳公主巩固皇室关系的算计。因为当今皇后卫子夫也是如此被平阳公主进献宫中的。
当十九岁的李氏踏进宫殿时，烛火映照着她云鬓花颜，纤腰袅娜如风拂柳。她并未因帝王凝视而怯场，反而舒展水袖翩然起舞。随着乐声渐急，她足尖点地旋转如莲，石榴裙摆绽放成绚烂的花朵。舞毕跪拜时，簪环轻响如珠玉落盘，汉武帝早已离席上前，亲手扶起这位命中注定的倾城劫。
来自中山郡（今河北定州）的平民舞女，就这样踏进了未央宫的朱红高墙。她出生在乐舞世家，父亲是街头艺人，母亲是歌伎，兄弟李延年、李广利皆通音律。家族常在市井表演，年幼的李氏耳濡目染，七岁能辨音律，十岁创编新舞。当兄长因罪受宫刑入宫为皇帝养狗时，她正随父母辗转酒肆卖艺。命运的转折悄然而至——李延年用一曲《佳人曲》将她送进了未央宫深处的椒房殿。
李夫人的寝宫很快成为武帝最常踏足之处。某日朝会后，武帝闷闷不乐而来，她轻解发间玉簪为帝王按摩鬓角。温润玉石划过太阳穴时，武帝闭目喟叹：“此簪不及夫人指尖温软。”此后长安掀起一股抢购风潮，玉价暴涨，宫女争戴玉簪。却无人知晓这“玉搔头”典故源自帝王与宠妃的私密时刻。
在勾心斗角的深宫，李夫人展现出惊人智慧。面对其他妃嫔的嫉妒，她总在宴席间巧妙周旋。当王夫人讥讽她出身乐籍时，她含笑斟酒：“妾确曾市井起舞，幸得圣恩方识未央宫阙。”既不自贬身份，又给足对方面子。卫皇后因卫青战功受冷落时，她特命乐师演奏卫青最爱的边塞曲，引得武帝忆起卫家功勋，当晚便宿于椒房殿。
李夫人最令人称道的，是她对帝王恩宠的清醒认知。当侍女为帝王连日临幸而雀跃时，她抚着象牙簟（武帝赏赐的稀世珍宝）轻叹：“君恩似流水，今日向东明日西。”这句感慨在她产下皇子刘髆后愈发深刻。看着怀中婴孩，她常对姐妹低语：“陈皇后曾得金屋诺言，卫皇后有战神弟弟撑腰，我除了帝王欢心，还剩什么？”
元狩六年（前117年）寒冬，李夫人产后突发高热。御医署药汤蒸腾月余，曾经轻盈的舞者被病魔侵蚀得形销骨立。得知武帝驾临，她猛地扯过锦被蒙头，任凭姐妹哀求也不露面。武帝在病榻前焦躁踱步：“夫人若肯一见，朕赐千金，封汝兄弟高官！”被褥下传来虚弱却坚定的回应：“封赏在君，不在妾之一面。”
当武帝悻然离去，姐妹掀被责问时，李夫人枯瘦的手指紧抓被角：“我以歌舞贱籍得宠，从来只靠容貌。若让他见我形如枯槁，色衰爱弛，谁还会照顾髆儿和你们？”这番“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的剖白，道尽后宫女子生存法则。数日后香消玉殒，她至死未让武帝看见病容，将最美的倩影永远定格在帝王心中。
李夫人葬礼轰动长安。武帝不顾卫皇后尚在正位，执意以皇后规格下葬：棺椁用梓宫，殓服配珠襦玉匣，送葬队伍绵延三里。更破例将她葬入茂陵西侧，让这个平民女子成为唯一陪葬帝陵的后妃。送葬那日，百姓挤满官道争睹盛况，只见武帝亲捧玉簪随灵而行，雪花落满玄衣犹自不觉。
深宫长夜难眠时，武帝召方士设帷招魂。烛影摇晃中，隐约见佳人踏月而来，武帝踉跄扑向帷幕：“是邪？非邪？”那身影却如烟消散，空留帝王怆然吟哦：“偏何姗姗其来迟！”他命画师绘李夫人像悬于甘泉宫，又作《李夫人赋》悼念：“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成为中国文学史上首篇悼亡赋。
征和二年（前91年），巫蛊之祸席卷宫廷。卫皇后与太子刘据相继自尽，七十岁的武帝独坐椒房殿。月光透过李夫人旧居的纱窗，他恍惚见故人执玉簪而立，惊醒后老泪纵横。临终前，他特嘱霍光：“李夫人配食宗庙，追尊为后。”于是在前87年汉昭帝即位时，李氏成为汉代首位追封的皇后，其陵墓更扩建为茂陵陪葬墓中规模最巨者，封土高达24米，形如盛放莲台。
两千年岁月流转，茂陵西侧的李夫人墓仍与帝陵相依。当地百姓称其“英陵”，传说暮色四合时，常闻环佩叮咚如起舞节拍。清代俞樾在《十二月花神议》中封她为玉簪花神——那支曾绾起青丝又搔过龙首的玉簪，最终化作月光下永不凋零的花。
李夫人的传奇不仅在于倾城之貌，更在于她对宫廷规则的透彻领悟。当陈阿娇幽居长门，卫子夫含恨自尽，钩弋夫人被“立子杀母”时，唯有她以早逝定格了帝王心中最美的画面。她的临终智慧庇佑家族二十载。兄长李延年任协律都尉改革乐府，李广利封贰师将军远征大宛（虽后来投降匈奴）。但正是那句“色衰爱弛”的箴言，没有让她的家族最终落到好。
李延年最后还是被汉武帝杀了，因为他家有个更不争气的弟弟李季，淫乱后宫，调戏宫女，被汉武帝发现。直接，一锅端，李延年家，李季家全部族灭。
留下了哥哥李广利，李广利此时正在远征大宛的路上，没回长安呢，躲过一劫。汉武帝放过了他，但是没有最终放过他。不久后，李广利再次出征匈奴，离开京城时，丞相刘屈氂为李广利饯行。李广利的女儿是刘屈氂的儿媳，两人是儿女亲家。前一年爆发的巫蛊之祸时，太子刘据被人诬陷而自杀，而又未立新太子。于是李广利便想趁机让他妹妹李夫人所生的儿子昌邑王刘髆立为太子，自己就将是国舅，地位将更尊贵，权势也更大。而刘屈氂不仅身为左丞相，又是武帝的侄儿，颇得武帝的信任。李广利于饯行告别时，对刘屈氂说：“希望你在今上面前建议，早立昌邑王为太子。昌邑王能够被立为太子，将来做皇帝，君侯还忧惧什么呢。”在这个问题上，二人利益完全一致，刘屈氂自然满口应承，答应寻找机会，向汉武帝建言。
结果此事被刚刚喜欢上钩弋夫人的汉武帝知道了，大为光火，立刻收斩了李广利全家。李广利正在打匈奴的路上，立刻匈奴也不打了，抛弃军队，孤身投降。最后被匈奴人拿去祭祀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