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洛杉矶比佛利山的一处豪宅前。
一位耄耋老人伫立良久。
风吹动他的白发,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位老人,正是刚重获自由不久的张学良。
这是他踏上美国土地后的头等大事。
这地段没得说,视野极好,周围全是好莱坞大腕和顶级富豪。
可奇怪的是,这么气派的房子,里头空空荡荡。
没摆什么家具,也没半点人气儿,唯独门口那丛红得耀眼的天竺葵,开得正欢。
张学良抬头打量这栋别墅,最后只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她选地方的眼光,还是那么毒。”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这栋房子,是发妻于凤至特意留下的。
确切讲,是留给他和赵四小姐落脚的。
钥匙早就交给了中介。
至于这房子以后归谁、谁来住,老人没再多问一句。
这看似冷漠的转身背后,实则藏着这三个人纠缠了半个世纪的一笔“旧账”。
这笔账,得翻回五十年前去算。
1940年春,无论怎么盘算,对于凤至而言,眼前的局势都简直是天塌了。
那会儿,她刚拿到乳腺癌的确诊书。
若搁普通人家,生了病自然是去医院治。
可在当时的张家,这简直是个让人窒息的死局。
丈夫被蒋介石关着,到处流徙,颠沛流离。
她若硬撑着留下,身体肯定扛不住,弄不好命就搭进去了;若去美国求医,就等于把丈夫拱手让给了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她早就默许的赵一荻。
身边人都苦劝:“夫人这身体恐怕拖不起,还是去美国保命要紧。”
这话里藏着两层深意:一来这病在国内那是真的没法治;二来蒋介石的警卫把那儿围得铁桶一般,她在旁边不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成了累赘。
张学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那嘴角一扯,全是苦涩。
最后拍板:走。
在特务严密的监视下,张学良眼瞅着妻子上了远洋轮船。
当浪花吞没桅杆的那一刻,两人大概都存着一丝念想:等病养好了,还能团圆。
谁承想,这一挥手,竟是永别。
到了纽约,摆在于凤至面前的,是第二道坎。
这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活出个人样,为了脸面。
起初,靠着从国内带出来的细软和祖产,日子倒也过得去。
可于凤至很快意识到,这账不能这么算法。
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更要命的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让她心里发慌。
人一旦没事干,就容易胡思乱想。
对于一个丈夫身陷囹圄、自己身患重疾的女人来说,闲下来就意味着精神折磨,简直是慢性自杀。
她常挂在嘴边一句话:“钱死在柜子里得长毛,得让它跑起来。”
这话听着像生意经,实则是她在找精神寄托——给自己找条活路。
1955年,58岁的她干了件惊掉华人圈下巴的事:杀进华尔街,炒股。
刚入场那会儿,新手运不错,小赚一笔。
可股市不讲情面,管你是少帅夫人还是普通老太,该收割照样收割。
没过多久,行情大跳水,账户里的数字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亏得最惨那天,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朋友吼道:“跌就跌呗,我又指着这钱买米下锅!”
这话听着硬气,其实透着一股子焦躁。
朋友在电话那头乐了,劝道:别在股市里瞎折腾了,换条路走吧。
换哪条?
房地产。
这一步棋,走得太精准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于凤至做生意的天赋,甚至比她在政治圈混得还要灵光。
她转战洛杉矶,在房地产界大杀四方。
正好赶上美国地产业起飞的前夜,这一把,她赌赢了。
没过几年,洛杉矶地产圈里,谁都知道有位受人敬重的“张太太”。
可问题来了:一个快七十的老太太,拼了老命挣钱图啥?
儿女不在身边,自己吃喝能花几个钱?
谜底在1964年揭开了。
1964年,一张冷冰冰的法令挡在了张学良跟前。
台湾当局推行一夫一妻制,再加上张学良信了教,必须在两个女人间做个法律上的了断。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选赵四,就得公开休了发妻于凤至;选于凤至,就对不起陪他坐了几十年牢的赵一荻。
离婚协议寄到了美国纽约。
这时候的于凤至,早已是洛杉矶响当当的富婆。
她手里的筹码比谁都多,完全可以把协议撕了,或者提一堆苛刻条件。
可她扫完了协议,只淡淡说了一句:“手续我配合,别让他为难。”
这话,分量重千钧。
啥叫“别让他为难”?
她心里那笔账算得太清楚了:汉卿在台湾本来就日子难过,如履薄冰,要是家里这点事再闹得满城风雨,处境只会更糟。
她签了字,张学良心里能安生,也能给那个陪他吃苦的赵四一个名分。
于是,甚至没费什么口舌,她痛快地摘下了“张夫人”的头衔。
打那以后,外人喊她“张家前夫人”。
名分没了,但情义没断。
于凤至接下来的举动,才真正让人看懂了她的良苦用心。
她在比佛利山顶,大手笔买了两栋豪宅。
一栋自己住。
另一栋装修得金碧辉煌,却一直空关着。
这事儿太稀奇了。
在美国,养房子的成本高得吓人。
朋友调侃她:“老姐姐,这就这么空着交税,太亏了吧。”
她耸耸肩,说出的话让人鼻酸:“那是给汉卿和赵四小姐留的,将来他们出来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不能住旅馆吧。”
原来,她没日没夜地赚钱、炒房,压根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在给那个失去自由的男人铺后路。
她预想了一个画面:万一哪天张学良重获自由,肯定得来美国。
来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家。
甚至,她连赵一荻的住处都安排妥当了。
这是啥胸襟?
这哪是普通的小情小爱,这简直是母亲般的包容和战略家的远见。
时间一晃到了1983年5月。
这笔跨越半个世纪的情债,终于有了回音。
地点在洛杉矶于宅。
来人是刚退下来的国民党老将王铁汉。
王铁汉拎着小皮箱进门,没客套几句,便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卷轴,递过来说:“这是张先生托付的。”
这四个字,比金子还沉。
展开卷轴,是一幅画。
纸张泛黄,墨色淋漓的荷花跃然纸上,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是1930年盛夏,在北平的石舫上,张大千隔水挥毫,张学良抱着小儿子在旁观赏,两人即兴弄出来的《墨荷图》。
那会儿,天蓝水清,少帅意气风发。
五十多年过去,画漂洋过海,物归原主。
于凤至盯着那几瓣荷花,半天没言语。
王铁汉在旁轻声补了一句:“张先生一直惦记着故人,只是身不由己,走不开。”
这话是解释,也是无奈。
千言万语,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被封在了这幅画里。
张学良送画,是在告诉她:过去的好日子,我没忘;现在的难处,你得体谅。
于凤至懂吗?
她缓缓收起画,只回了一句家常话:“告诉他,别墅随时欢迎;他若真能来,我亲自下厨煲汤。”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指责抱怨。
一句“别墅随时欢迎”,说明她铺好的后路依然通畅;一句“亲自煲汤”,那是妻子的本分。
王铁汉告辞那天,夕阳把比佛利山染成了一片金黄。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那姿态,像是在盼着谁来,又像是在送谁远行。
谁也说不清,这位昔日东北少帅的结发妻,到底是在等一个确切的信儿,还是在等一场注定迟到的团圆。
可惜,老天爷算账,从来不顺着人的心思。
四年后,于凤至意外摔伤,双腿瘫痪。
即便坐轮椅,她也习惯让人把她推到窗前,望着山路尽头。
仿佛下一秒,那辆载着故人的车就会出现。
1990年3月,于凤至安静地走了。
直到闭眼,那幅《墨荷图》都挂在床头,纹丝未动。
那是她和那个男人之间,仅存的一点实物联系。
噩耗传回台北。
张学良听完,沉默许久,嗓音低沉地吐出六个字:“人走了,情还在。”
短短六个字,给这段纠葛了半个世纪的往事画上了句号。
同一年,少帅终于获准赴美。
但他还是来晚了。
哪怕只晚了几个月,也是错过了一生。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他登上了比佛利山顶,面对那扇刷白的木门。
那是她给他准备的家,也是给他和另一个女人准备的避风港。
他没进去。
也许是不敢,怕触景伤情;也许觉得人都不在了,进屋也没啥意思。
房子依旧空着。
后来,赵一荻在2000年病逝,张学良也在一年后离世。
这三个人,留给后人一道复杂的时代剪影:一位少帅,两位红颜,一幅字画,两栋别墅。
世人爱聊那些恩怨情仇,也有人感叹造化弄人。
但回头细想,真正让人动容的,是于凤至在那漫长的五十年里,做的每一个选择。
面对生离,她选择了放手;面对绝境,她选择了自强;面对被休,她选择了成全。
她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肚里,化成了一砖一瓦、真金白银,只为给那个身不由己的男人,留最后一点体面和退路。
那幅挂过的《墨荷图》,和山顶那栋空置的豪宅,至今还在流转。
它们不说话。
但它们见证了,在那个被大时代疯狂撕扯的岁月里,一份私人情感究竟能坚韧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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