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豫东一个普通的农村,人情世故、面子排场,比什么都重要。在我们那儿,家里老人走了,办丧事全靠村里人搭把手,谁家人缘好,来帮忙的人多,谁家就体面;要是没人来,那就是被全村看笑话,抬不起头。

我大伯这辈子,性子直,不会说软话,更不会溜须拍马,年轻时因为宅基地和几户人家闹过别扭,后来又不爱凑村里的饭局、牌局,慢慢就被孤立了。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没少受冷言冷语,也没少被人背地里使绊子。可大伯人不坏,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勤勤恳恳,不偷不抢,就是不会搞人际关系。

去年冬天,大伯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人走得特别突然。消息一传开,我爸当场就哭了,赶紧带着我们往老家赶。一进院子,心就凉了半截。

按我们农村的规矩,家里办白事,街坊四邻就算不亲,也会过来搭把手,搬桌子、借碗筷、搭灵棚、抬棺材,这些都是不用喊就主动来的。可那天,大伯家的院子冷冷清清,除了我们自家人,一个村里帮忙的都没有。

门口倒是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样子。有人小声嘀咕:“平时不跟人来往,现在出事了,看他家人怎么办。”还有人说得更难听:“没人帮忙,看这丧事怎么往下办,总不能自家人抬棺材吧。”

我听得火冒三丈,我爸也是气得手抖,可没办法,农村就是这样,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平时没攒下人情,到了关键时刻,真的没人伸手。

堂哥那时候刚从外地赶回来,一身风尘,眼睛通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一句话没说,掏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我们都以为他要找亲戚求助,没想到,他直接联系了镇上的白事一条龙服务。

那会儿我们农村,很少有人请这个,大家都觉得是花钱买面子,不如村里人帮忙实在。可那天,堂哥是真的被寒透了心。

不到两个小时,一条龙的人就来了。车直接开到家门口,下来十几个人,分工明确,有人搭灵棚,有人布置灵堂,有人负责做饭,有人安排流程,吹拉弹唱、礼仪司仪、抬棺下葬,所有的事全包了。

他们动作麻利,专业又规整,院子里很快就布置得井井有条,比村里随便张罗的体面十倍。饭菜也是现成的套餐,干净卫生,味道比村里大锅菜还好。下葬的时候,专业的团队抬棺、引路,流程一点不差,庄重又体面。

全程没有麻烦村里任何一个人,没借谁家一张桌子,没喝谁家一口水,更没看任何人的脸色。

之前围在门口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村民,全都傻了眼。一个个站在原地,脸上的嘲讽和冷漠慢慢变成了尴尬,没人再窃窃私语,没人再指指点点,整个村口安安静静。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现在办丧事,根本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花钱就能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那天送大伯上山,队伍整整齐齐,没有慌乱,没有难堪,更没有被人刁难。堂哥自始至终没说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跟任何村里人起争执,只是安安静静把大伯的后事办得妥妥当当。

等一切都结束,村里人想过来搭句话、套个近乎,堂哥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没多聊一句。

那天晚上,我跟堂哥坐在院子里抽烟,他才红着眼跟我说:“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不差钱,是我爸这辈子在村里受够了冷眼,我不能让他走了,还被人看笑话。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看别人脸色,不如自己把事办好。”

我听完,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想想我们农村多少人,一辈子活在人情绑架里,为了有人帮忙,为了不被笑话,勉强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忍着委屈维持表面的和气。可真到了大事上,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未必会伸手;那些平时笑脸相迎的人,说不定就在等着看你家的笑话。

大伯的事让我彻底明白:人心隔肚皮,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以前总觉得,农村人情味浓,可真到了难处才知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在哪都一样。你有用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你落魄的时候,最先踩你一脚的,往往是最熟悉的人。

堂哥没有怪谁,也没有报复谁,他只是用最体面的方式,维护了自己家人的尊严,也给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上了一课。

现在的农村早就变了,不再是离了村里人就活不下去的年代。有钱有能力,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求任何人心软,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把事情办好。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最后只看到了体面和尊严;那些以为没人帮忙就会难堪的人,最后发现,不靠别人,反而更体面。

人情这东西,有最好,没有也不必强求。与其费力讨好别人,不如自己强大。

人这一辈子,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