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今天我不想聊渣男,也不想聊毒鸡汤。
我想聊一个狠人。
一个一辈子被贫穷追杀、被死亡威胁、被癫痫病反复撕咬,最后却让尼采跪下叫爸爸、让弗洛伊德脱帽致敬、让余华二十岁时被“炸得晕头转向”的狠人。
有人问,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伟大?
废话,当然是因为他够狠。
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对人性狠。他拿着一把手术刀,不打麻药,直接剖开自己的胸腔,扒拉着血淋淋的心脏问你:看,你是不是也长这样?
他笔下的“正常人”,比疯子还可怕
现在的作家写人,怎么写?高富帅,白富美,霸道总裁,傻白甜。
拜托,那是人形立牌,不是人。
陀老爷子冷笑一声,提起笔,写了个《白痴》。主人公梅什金公爵,善良、纯真、宽恕一切,结果呢?被现实玩成了真正的白痴。他救不了任何人,还毁了俩姑娘的一辈子。
还有一个叫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穷学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拿破仑,是有资格替天行道的超人。于是他拿起斧头,砍死了放高利贷的老太婆——顺便把老太婆无辜的妹妹也砍了。
你以为接下来要讲警察追捕、罪犯逃亡的刺激故事?
幼稚。
七分之一的篇幅写杀人,剩下的七分之六,写的是“罚”。
不是西伯利亚的苦役,不是监狱的铁窗。是他在法律上明明逃脱了,却在灵魂深处被自己判处了凌迟。
曹文轩老师说得特别准:托尔斯泰笔下的人基本正常,安德列公爵正常,安娜·卡列尼娜也正常。但在陀氏笔下,很少有正常人。全是荒唐人——木讷的、神经质的、癫狂的、一边凶残一边善良的、一边天使一边魔鬼的。
他们是病人,是疯子,是白痴,是小偷,是妓女。
他们也是你,也是我。
你敢说你心里没住着一个想砍人但又怂得要死的拉斯柯尔尼科夫?没住着一个渴望被爱却又作天作地的娜斯塔霞?
他是审问者,更是那个跪在被告席上的犯人
鲁迅先生当年看了陀氏,直接封神。他说了句话,我觉得是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最精准的判词:
“凡是人的灵魂的伟大的审问者,同时也一定是伟大的犯人。”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老头儿太坏了。他把自己笔下的人物,逼到墙角,逼到悬崖,逼到万难忍受的绝境。他让他们犯罪、让他们发疯、让他们酗酒、让他们自杀。他拿着精神的刑具,一点点拷问: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的良心呢?你的信仰呢?
他像上帝一样,坐在审判席上。
但诡异的是,你翻过一页,发现他也跪在被告席上,跟那些罪犯一起瑟瑟发抖。
因为他写的那些恶,那些挣扎,那些卑鄙的念头,他自己全都有。贫穷他经历过,病痛他经历过,死亡他经历过——他被押赴过刑场,枪口都顶脑门上了,最后一刻才改判流放。那种离死亡只有一分钟的恐惧,刻进了他的骨髓。
所以他知道,人这种东西,经不起考验。
他说自己不是心理学家,是“在最高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者”。心理学家是从外面观察,他是在里面体验。他不是在写人物的思想,他是让人物的思想本身变成了小说的主角,让那些思想在人物的脑子里吵架、打架、直到精神分裂。
比如那个《地下室手记》里的“地下人”。他自卑、拧巴、病态,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跟“二二得五”的所谓真理过不去。
童明教授解读得好:这老头儿早就预见到了,那种盲目追求“水晶宫”般完美社会的幻想,那种不讲人性的所谓“进步”,才是最大的黑暗。
两百年前他就在警告:别装了,你们那套光明叙事,底下全是阴影。
苦难是他的棉被,也是你的
木心曾把俄国文学比作棉被。
太贴切了。
寒冷的冬夜里,棉被有什么温度?它没有。它只是贴着你,吸着你的体温,然后还给你。它让你感受到的,是你自己还活着,你还有热气。
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书那么厚,那么沉,那么啰嗦,人物名字长得让你想骂娘。你读的时候不会觉得温暖,只觉得窒息,觉得被拖进了一个潮湿的地窖,看着一群疯子在你面前痛苦、挣扎、嚎叫。
但奇怪的是,读完最后一句,合上书,你喘了口气,发现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洗了一遍。
这就是刘文飞老师说的,我们为什么要读他——他以文学的方式,介入人内心最深的地方。
你以为他在写19世纪的俄国?他在写此时此刻的你。你面对的内卷、你的精神内耗、你心中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个邪恶的小念头、你在道德和利益之间的反复横跳……全在他的书里等着你。
临终前那天早上,他醒来对妻子安娜说:“我已经醒着躺了三四个钟头,我左思右想,到现在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今天就要死了。”
他要来《福音书》,随手翻开,让妻子读给他听。读到那句“不要拦住我”,他合上书,说:“那就是说,我要死了。”
直面死亡,就像直面他笔下那些最残酷的刑罚一样,他连躲都不躲。
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不是给你鸡汤的人,他是直接把你扔进地狱、然后指着火海对你说:“自己爬出来,爬出来你就得救了”的人。
所以别再问我他为什么伟大。
这世界上写温暖的作家有一万个,写幸福的作家有一万个,写岁月静好的也有一万个。
但写你内心深处那条阴暗潮湿、爬满蛆虫、却又渴望光明的巷道的,只有这一个。
他敲开你的脑壳,不是为了做手术,是为了在里面刮一场台风。
读他吧。趁你还年轻,趁你还有勇气面对那个不太体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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