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青梅和离后住进侯府,婆婆疼她,夫君怜她,连下人都赞她温婉。

我安静收拾行囊,回了江南。

一个月后,侯府收到一封信:

“沈听澜,已另嫁良人,勿念。”

我那从不下跪的夫君,捧着信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

01

沈听澜决定离开侯府的那天,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

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窗棂上,丫鬟春禾端着早膳进来,嘴里念叨着:“少夫人,今日厨房又做了表姑娘爱吃的桂花糕,您的粥还是白粥配酱菜,这些奴才真是愈发势利了。”

听澜放下手里的书卷,微微一笑:“白粥清胃,挺好。”

春禾急了:“少夫人!您才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那柳婉宁不过是个和离回来借住的表姑娘,凭什么处处压您一头?”

凭什么?

听澜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凭她是侯府老夫人亲外甥女,凭她是夫君顾行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凭她柳婉宁和离后无家可归,能名正言顺地住进来,博得所有人的怜惜。

而她沈听澜,不过是一纸婚书换来的侯府少夫人,不争不抢,自然就该退让。

“行了,把早膳放下吧。”听澜语气平静。

春禾不甘心地跺跺脚,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听澜抬眸,看向窗外那一树海棠。

三月了,江南的桃花,该开了吧?

02

说起这门婚事,原是父母之命。

沈家是江南首富,顾家是京城侯府,一个有钱,一个有权,两家联姻,皆大欢喜。

听澜嫁过来那天,红盖头掀起,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君。

顾行简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一身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他的眼神,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后来听澜才知道,那失落是为谁。

柳婉宁,顾老夫人的外甥女,自幼父母双亡,养在侯府。她和顾行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整个侯府都以为他们会成婚。

可偏偏,柳婉宁的父亲生前曾给她订过一门娃娃亲。男方找上门来,婚约白纸黑字,顾家再有权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悔婚。

柳婉宁嫁了。

顾行简娶了沈听澜。

各取所需,各安天命。

听澜原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好。她不爱他,自然不会吃醋;他不爱她,相敬如宾便是。

可她低估了“青梅竹马”四个字的份量。

03

成婚两年,顾行简对她始终淡淡的。

谈不上不好,每月会来她房里三五次,逢年过节记得送她礼物,在人前给她留足体面。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在清晨醒来时多看她一眼,不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不会在她绣花时突然握住她的手。

听澜想,这样也好。

感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沈家的女儿,从小学的是算盘和账本,不是情情爱爱。

直到三个月前,柳婉宁回来了。

她和离了。男方养了外室,她一气之下和离回家,无儿无女,无处可去。

顾老夫人心疼得直掉泪,当即收拾出侯府最好的客院,把外甥女接了过来。

“婉宁可怜,咱们得好好待她。”老夫人如是说。

听澜站在一旁,安静地点头。

她以为,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罢了。

可她错了。

04

柳婉宁住进来第一天,顾行简破天荒去了客院,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听澜彼时正在对账,春禾掀了帘子进来,小脸气得通红:“少夫人,您知道吗?表姑娘院里的布置,都是侯爷亲自盯着办的!连那架紫檀木屏风,都是侯爷从自己书房搬过去的!”

听澜笔下不停:“屏风搬走了,书房可还缺什么?”

春禾愣住:“少、少夫人,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听澜合上账本,神色淡淡,“她是客,侯爷是主,主家照顾客人,应当的。”

春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家少夫人哪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可听澜心里清楚,这不是忍,是不在乎。

顾行简的心,她从未想要。他的心给谁,与她何干?

只是她没想到,有些人,不是你退让,她就会满足的。

05

柳婉宁生得一副好相貌,柳眉杏眼,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先带三分笑。

府里的下人私下都说,表姑娘比少夫人温柔多了。

听澜听到过这样的议论,不过一笑置之。

她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见惯了人情冷暖,几句闲话还伤不到她。

可柳婉宁的本事,不只是讨下人的欢心。

顾老夫人原本对听澜还算客气,到底是正正经经的儿媳妇。可柳婉宁来了之后,老夫人看听澜的眼神就变了。

“听澜啊,不是娘说你,你这衣裳太素净了,咱们侯府的少夫人,该穿得鲜亮些才是。”

“听澜啊,今日婉宁做了几样点心,你也尝尝,学着点。她一个客人都会心疼我,你这做儿媳的……”

“听澜啊,行简这几日操劳,你炖些汤送去。什么?你不会?那让婉宁去吧,她最懂行简的口味。”

听澜一一应下,不辩驳,不计较。

直到那一日。

06

那日是顾老夫人的寿辰。

听澜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从江南定制的绣品,从西域采买的香料,亲手拟的菜单,亲自盯的布置。

她虽不得丈夫喜爱,但作为侯府少夫人,该尽的职责从不含糊。

寿宴当夜,宾客满堂。

柳婉宁穿了一身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站在老夫人身边,活像亲生女儿。

听澜穿的是正红色的命妇服制,按规矩,这是她该穿的。

可酒过三巡,她起身去更衣,回来时,却听见屏风后有人在说话。

“婉宁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比那正红色鲜亮多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婉宁才像这侯府的女主人。”

“嘘,小声点,小心被听见。”

“听见怎么了?谁不知道侯爷心里的人是谁?那沈氏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听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转身,从侧门进了正厅。

顾行简正坐在主位上,柳婉宁挨着他,正给他斟酒。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柳婉宁掩唇轻笑,顾行简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那是听澜从未见过的笑容。

07

她走过去,在主母的位置上坐下。

顾行简的目光扫过来,笑意淡了几分,却没说什么。

柳婉宁倒是主动开口:“姐姐来了,我正说给表哥斟酒呢,姐姐可要也来一杯?”

听澜淡淡道:“不必。”

柳婉宁脸上闪过一丝委屈,顾行简的眉头微微皱起。

“婉宁好意,你又何必拒人千里。”

听澜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如水:“侯爷说的是,只是我不擅饮酒,怕扫了大家的兴。”

顾行简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成婚两年,他从来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从不生气,从不吃醋,从不对他说半个不字。

可他也从没见她笑过。

真正的笑,像婉宁那样,眉眼弯弯,让人心里发软的笑。

沈听澜不会那样笑。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08

寿宴过后,听澜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春日乍暖还寒,偶感风寒。

春禾急得不行,去请侯爷,可顾行简那日正好去了城外,说是陪表姑娘上香祈福。

“少夫人,您听听,您听听!您病着,侯爷陪表姑娘去上香!这、这叫什么事儿!”

听澜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账本:“春禾,去给我倒杯水。”

“少夫人!”

“倒水。”

春禾气得眼眶发红,却还是乖乖去倒了水。

听澜喝了水,继续翻账本。

她沈家是商贾之家,父亲从小就教她:人可以倒下,账不能乱。越是心乱的时候,越要把账算清楚。

可算着算着,她的笔忽然停住了。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模糊成了一片。

她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不是账本花了,是她自己的眼睛湿了。

沈听澜,你这是怎么了?

她问自己。

你又不爱他,你哭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家。

想江南的烟雨,想父亲的算盘声,想母亲温柔的手。

想一个不需要她忍着、让着、退着的地方。

09

顾行简是第三日才回来的。

他踏进正院的时候,听澜已经好了,正站在廊下看海棠。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穿着月白的家常衣裳,乌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玉簪,素净得像一捧雪。

顾行简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她也是这样安静地站着,红盖头掀起的一瞬,他看见她的眼睛。

那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他以为她会欢喜,会羞涩,会像别的女子一样,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可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必须接受的事实。

“听澜。”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样淡淡的:“侯爷回来了。”

“嗯,听说你病了?”

“小风寒,已经好了。”

顾行简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有些心虚。

这三天,他一直和婉宁在一起。上香是假,陪她散心是真。

婉宁和离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是想让她高兴。

可此刻看着沈听澜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他又说不出错在哪里。

10

听澜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说:“老夫人那边,侯爷去请个安吧,念叨您几日了。”

顾行简“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听澜。”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听澜微微怔住,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侯爷怎么忽然问这个?”

顾行简看着她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心里忽然有些闷。

“没什么,就是问问。”

听澜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我想回一趟江南。”

顾行简眉头微皱:“回江南?做什么?”

“父亲来信,说母亲身子不大好,我想回去看看。”

顾行简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不用。”听澜拒绝得很快,快到顾行简的脸色微微一变。

“侯爷公务繁忙,不必为了我耽误。我去去就回,最多一个月。”

顾行简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你。”

他转身走了。

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春禾从屋里探出头来:“少夫人,您真要回江南啊?”

“嗯。”

“那……那我收拾东西去!”

听澜点点头,目光落在满树海棠上。

是该回去了。

后续在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