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协和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飘着，老人喘得轻，茅以升盯着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小女儿刚写的信，字是长子的，可不是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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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南京发大水，水漫过城墙，茅以升在堤上忙着，戴传蕙在家发抖，她早习惯了他不在，从杭州到北边，从工地到救灾的地方，她总在收拾行李，直到某天夜里，她把药瓶塞进衣柜，再没劲送孩子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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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大桥通那天，报纸说他是中国桥梁的魂，三个月后炮火炸响，他亲手按了起爆器，没人知道他盯着桥墩残骸时是什么样子，就像没人知道上海法租界那栋小楼里，权桂云正给婴儿换尿布，一九五〇年交代材料递上去那天，戴家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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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们把客厅的沙发搬空了，长子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那会儿，茅以升正站在武汉长江大桥的图纸前签字，小女儿后来说，老头总在夜里翻老照片，盯着戴传蕙的笑脸问，你们不让他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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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权桂云走后，他办公室的台历就一天天翻回去，临终前那周，他总念着阿林怎么还没回信，小女儿用铅笔抄了段《赤壁赋》，说长子原谅他了，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线的时候，窗外的雪正落在那座还没修完的大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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