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走进池中，血水没过我的膝盖。
我俯下身，一块一块地，将我爹的骸骨从淤泥中捡起。
他的骨头曾经比天界最坚硬的神铁还要硬，如今却轻飘飘
的，上面布满了裂纹。
然后，我解开缠绕在石头上的青筋，那是我娘的。
我记得她曾用自己的凤筋为我编织过一个护身符，她说，有这个在，谁也伤不了我的辰曦。
现在，它冰冷地躺在我手心。
就在我捡拾起最后一截龙骨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润的东
西。
是一枚玉佩。
通体洁白，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暖意。我认得
它，这是我爹从不离身的物件，他说这是我娘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我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是族里的长老们带着一群人赶到了。
为首的大长老看着我怀里抱着的骸骨，老泪纵横，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劝我："辰曦，够了，回来吧，让你爹娘......入土
为安吧。'
我没动，也没说话。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另一位长老也开口了，"但我们斗
不过女帝的!龙族和凤族已经覆灭了，我们这些遗族，苟延残喘
至今，不能再因为你的冲动，招来灭族之祸啊!"
"是啊辰曦，接受现实吧!"
"向女帝请罪，我们还能活下去!"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我的心上。我爹娘带着百万族
人踏平魔界，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现实"?换来的就是族人这般卑
躬屈膝的"活法"?
我缓缓站起身，抱着父母的骸骨，转身看向他们。
他们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枚玉佩死死攥在手心。
玉佩的温度，透过皮肤，烙进了骨头里。3
我用天池边的石头，给我爹娘堆了座坟。
一座衣冠冢。
我就守在坟边，不吃不喝，也不曾合眼。
第三天，族里的几位长老来了。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那座简陋的石坟，为首的大长老终于忍
不住，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辰曦，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理他。
"你爹娘已经死了!"他上前一步，指着我吼道，"你不接受赏
赐，难道你想让我们整个龙凤遗族，都给他们陪葬吗?!"
终于说到正题了。
另一位长老也走上前来，语气稍缓，却带着更深的逼迫："孩
子，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女帝陛下的威严，不是我们能挑衅
的。你立刻随我们去神殿，向陛下请罪，就说你年轻不懂事，求
陛下开恩。"
"是啊辰曦，"他们围了上来，"只要你肯低头，陛下仁慈，一
定会放过我们的。'
"你爹娘率百万族人踏平魔界，是为了守护我们，不是为了让
你把我们整个族群推向死路!'我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一张张曾经对我充满慈爱的脸，如今只剩下恐惧和自私。
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多日未曾饮水而沙哑得厉害。
"滚。"
他们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大长老气得浑身发
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孽障!冥顽不灵!你会害
死我们所有人的!"
就在他们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
了天池边。
是青林。
他看都没看那些瞬间噤若寒蝉，躬身行礼的长老，目光径直
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辰曦，陛下宅心仁厚，不与你这等小辈计较。"
他踱步到我堆的石坟前，用脚尖轻轻踢开一块石头，声音里
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三日后，陛下再设庆功大宴，论功行赏，特邀你参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爹娘英雄一世，死后却只有这么个乱石堆，真是可怜。陛下说了，你若识时务，她不介意给你父母在神界立一座真正的神陵。你若不识时务......"
他轻笑一声，站直了身体，环顾着这片血色的天池。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乱葬岗。"
我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
土。
"好。
青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以为我终于屈服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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