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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轩直接冲到林舒悦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扬起的手臂带起一阵冷风。

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极度狰狞,他咬牙切齿地吼出了一句话:

07

“林舒悦!你疯了吗连我妈都敢轰走!这房子难道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赵宇轩的咆哮声震得客厅吊灯都在剧烈晃动。

他抡起的手臂带着一股狠劲。

巴掌狠狠扇在了林舒悦的左脸颊上。

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在客厅炸裂开来。

林舒悦的头被打得猛地歪向一边。

耳朵里立刻响起刺耳的嗡嗡声。

脚下的重心彻底失控,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膝盖重重磕在了满地碎玻璃渣上。

尖锐的玻璃茬子轻易刺穿了薄薄的西装裤,深深扎进小腿肉里。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小腿往下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血泊。

客厅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连坐地上干嚎的刘玉兰都吓闭了嘴,惊恐地盯着地上的血。

赵宇轩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愣了两秒。

但他没伸手去扶。

反而梗着脖子后退一步,咬着牙强词夺理。

“是你先逼我的!你为了几十块菜钱当面羞辱我妈!你挨这打纯属活该!”

林舒悦没喊疼。

她双手撑着沾血地板,缓慢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左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腿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宇轩,看向躲在门后浑身发抖的航航。

儿子双手死死捂着嘴,大眼睛里蓄满惊恐泪水,连哭都不敢出声。

林舒悦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宇轩。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被这种眼神盯着,赵宇轩头皮发麻,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你……你看什么看?赶紧给我妈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他强装镇定命令道。

林舒悦弯下腰。

没拔腿上的玻璃渣,也没管滴落的鲜血。

她径直走到鞋柜旁,拉开抽屉。

拿出里面的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航航的出生证明。

全部塞进随身的通勤包里。

然后,她转身走向航航。

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单手捂住他的眼睛。

“林舒悦,你要干什么去!”赵宇轩见她拿证件,终于慌了,上前一步挡住门口。

林舒悦停下脚步。

她抬起眼皮,直视着赵宇轩闪躲的目光。

“让开。”

只有短短两个字。

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气。

“大半夜你抱着孩子去哪?还想回娘家告状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赵宇轩厉声威胁,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

坐在地上的刘玉兰也爬了起来,拍着大腿冷笑。

“让她走!宇轩,你别拦她!这女人就是欠收拾,以为拿离家出走就能拿捏咱们老赵家?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女人带着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明天还不是得乖乖滚回来求咱们!”

赵广福也坐在沙发上帮腔。

“就是,惯的她臭毛病。老赵家的媳妇,哪个敢跟公婆顶嘴?”

林舒悦连看都没看那对老夫妻一眼。

她盯着赵宇轩,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这房子,房贷逾期九天,本息两万两千零八十四块五。你们最好明天就能凑齐。”

“凑不齐,就等着银行收房。”

说完,她狠狠撞开赵宇轩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隔绝了屋内的乌烟瘴气。

星州市夏夜的晚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林舒悦抱着航航走在小区的柏油路上。

腿上的血已经凝固,每走一步都扯着皮肉剧痛。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妈妈,疼不疼……”航航趴在她肩膀上,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声音细若蚊蝇。

“妈妈不疼,航航别怕。”

林舒悦单手托着儿子的后背。

在小区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急诊室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值班医生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玻璃碎渣,用双氧水冲洗着外翻的皮肉。

黄白色的泡沫滋滋作响。

林舒悦咬着一团纱布,额头上全是细密冷汗,一声没吭。

缝了四针。

包扎好伤口,拿了消炎药。

凌晨一点半。

林舒悦抱着已经熟睡的航航,站在了父母家门外。

她没有拿钥匙开门,而是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

苏慧琴披着针织外套站在门后。

当她看到女儿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和缠着厚厚纱布的小腿时。

向来雷厉风行的苏慧琴,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妈,我回来了。”林舒悦轻声说。

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培远快步走到门口。

看到女儿的惨状,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握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赵宇轩打的?”林培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舒悦点点头。

林培远什么都没说。

他接过外孙,轻轻放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抱歉深夜打扰,我需要一个最好的离婚律师,对,越快越好。”

客厅里。

苏慧琴拿来冰袋,轻轻敷在林舒悦高肿的脸上。

“伤口医生怎么说?打破伤风了吗?”

“打了,缝了四针,没伤到骨头。”林舒悦靠在沙发背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苏慧琴看着女儿包里的那一堆证件,把冰袋换了个位置。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舒悦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妈,明天一早,我要停掉滨江区那套房子的所有代扣代缴,从明天起,那个家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苏慧琴点了点头。

“好,剩下的事,交给你爸。”

08

第二天。

清晨七点整。

林舒悦端坐在父母家的饭桌前。

手机屏上跳动着十几通未接来电。

清一色全是赵宇轩拨过来的。

她反手就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随手划开银行软件。

指尖在玻璃屏上飞快操作。

解绑了房贷账户的自动扣款协议。

取消了水电燃气的代扣签约服务。

断开了宽带网费的绑定关联。

搞定这些后,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举起温热的牛奶猛灌一口。

此刻。

滨江那套大平层公寓内。

赵宇轩顶着俩巨大的黑眼圈晃出卧室。

自从昨晚林舒悦摔门走后,他整夜都没睡踏实。

习惯了林舒悦每日清晨备好的热乎早饭,他本能地走向餐桌。

桌面上空无一物。

只剩昨夜剩下的那盘烂饺子皮,正散发着一股酸臭的馊味。

主卧房门被推开。

刘玉兰打着哈欠探出身,瞥见空荡荡的桌子,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都这点了?林舒悦还没滚回来做饭?”

赵宇轩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打她电话没人接,估计还在闹情绪。”

“闹情绪?她倒还有理了!”刘玉兰冲到冰箱前拉开门扫了一眼,“冰箱里连根葱毛都没有。宇轩,你发微信告诉她,要是中午前不买菜回来做饭,以后这家门她就别想进!”

赵宇轩摸出手机,刚点开微信界面。

屋内的灯管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电器瞬间停止了运转。

冰箱压缩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客厅空调的出风口缓缓闭合。

“搞什么?停电了?”赵广福提着裤子从卫生间冲出来,“快去瞅瞅电闸是不是跳了。”

赵宇轩走到玄关,掀开电箱盖板查看。

闸刀完好无损,并未跳闸。

他掏出手机,打开国家电网APP,输入自家户号查询。

屏幕上弹出一行刺眼的红色提示。

“尊敬的用户,您当前账户欠费312.50元,已实施断电。请及时缴费以恢复供电。”

赵宇轩整个人僵在原地。

往常家里的水电费都是走林舒悦工资卡自动代扣的。

怎么可能会欠费停电?

他立刻拨打林舒悦的手机号。

听筒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直接被拉黑了。

赵宇轩咬紧牙关,点开微信支付准备自己垫付电费。

余额显示:112.50元。

他又切换查看银行卡余额。

招商银行仅剩:850.00元。

加在一起都不到一千块。

距离他发工资的日子还有整整二十天。

赵宇轩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电怎么还没来啊?这大热天的,没空调非得热死人不可!”刘玉兰在客厅里扯着衣角拼命扇风,嘴里不停抱怨。

“妈。”赵宇轩走到刘玉兰跟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家里电费没了。舒悦把代扣给取消了。我卡里没钱,您先拿五百出来,我把电费缴了。”

刘玉兰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她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口袋,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我哪来的钱?!昨天不是刚给过林舒悦一千二吗!怎么还要钱!”

“那是生活费!这是电费!”赵宇轩提高了嗓门,“现在停电了!大热天冰箱里的东西全得坏掉,晚上连个风扇都吹不了,您不掏钱,咱们就干坐着熬!”

“那我不管!这房子是林舒悦的,凭什么让我交电费!”刘玉兰耍起了无赖,“你给她打电话!让她滚回来交钱!”

“她把我拉黑了!”赵宇轩彻底爆发,一脚狠狠踹在茶几上,“您是不是非得把她逼死了才肯罢休!”

话音刚落。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响极大,带着毫不客气的粗暴力道。

赵宇轩以为是林舒悦回来了,压着火气走过去猛地拉开房门。

“你还知道回来……”

话说到一半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

“是赵宇轩吧?”为首的男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神凌厉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我是。你们找谁?”

“我们是星州发展银行资产保全部的。”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您名下尾号6624的房贷,已经逾期十天。银行多次发送短信警告,您均未处理。今天我们上门,是下达最后的催款通知。”

赵宇轩双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门框。

“同志……这……这房贷平时都是我老婆在管,她最近出差了,忘了交。您宽限几天,过两天肯定补上。”

“我们只认合同,不认人。”催收员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书。

“这套房产的贷款主借人是林舒悦,但您作为配偶,属于共同债务人。”

“限您三日内,将逾期本金、利息及罚息共计23,150元补齐。”

“如果超期不还,我们将直接向星州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该房产,并启动司法拍卖流程。同时,您和您妻子的个人征信将被列入黑名单。”

催收员把通知书拍在赵宇轩胸口,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别想着跑,法院的传票会直接寄到你单位。”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间。

赵宇轩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两万三千一百五十块钱。

他去哪里弄这两万三千多块钱!

客厅里面。

刘玉兰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凑了过来。

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她一把抢过那张通知书,虽然字认不全,但那鲜红的公章她认得。

“这是啥?要收房子?!”刘玉兰尖叫起来,“这房子可是我掏了三十万首付买的!凭啥收走!银行这是抢劫!”

赵宇轩烦躁地一把推开刘玉兰。

“那是你掏的首付吗!你那三十万连个厕所都买不到!剩下的一百二十万全是岳父掏的!”

“现在林舒悦不管了,房贷断了,银行要收房了!咱们全得睡大街去!”

刘玉兰一听要睡大街,立刻不干了。

“她凭什么不管!她是这家的媳妇!你去把她找回来!去她单位闹!去她娘家闹!她要是不掏钱,我就去她单位拉横幅,让她没脸见人!”

听着母亲尖锐的叫骂声。

赵宇轩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恶心。

他看着这个自己维护了三十多年的母亲,看着她那张贪婪刻薄的脸。

脑海里突然闪过林舒悦昨晚离开时那冰冷至极的眼神。

他终于意识到。

林舒悦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要拉着他们一家人一起下地狱。

09

中午十二点半。

星州市中心CBD的一家精品咖啡馆内。

林舒悦坐在落地窗边的座位上。

脸上戴着黑色宽边口罩,遮住了红肿的脸颊。

长袖衬衫盖住了手臂,长裤掩住了小腿的纱布。

坐在她对面的,是星州顶尖的民事律师周正明。

林培远和苏慧琴陪在林舒悦身边,神情严肃。

周正明推了推金丝眼镜,把两份起草好的文件推到林舒悦面前。

“林小姐,按您和林老的诉求,这里准备了两份起诉状。”

他指着第一份文件说道。

“这一份是离婚及抚养权争夺诉状,基于赵宇轩昨晚的家暴行为。”

“您昨晚的验伤报告和病历我都已存档,加上他收入骤降且背负巨债,我们争取孩子抚养权胜算极大。”

接着他的手指移向第二份文件。

“这一份是民间借贷纠纷诉状,原告是您父亲林老,被告是您和赵宇轩。”

周正明翻开借条复印件,语气专业而冷淡。

“三年前赵宇轩亲笔签下借条,借款一百二十万用于买房,上面有他的签字和手印。”

“这笔钱在法律上属于你们夫妻的共同债务。”

“现在林老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让你俩立即偿还本金一百二十万及三年利息。”

林舒悦盯着那份文件,手指死死攥在一起。

“周律师,这笔账算下来结果会怎样?”

周正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

“结果就是这套房产会被法院查封。”

“如今楼市下行,法拍成交价通常只有市场价的七到八成。”

“拍卖款会优先偿还银行本息,若有剩余再还林老的借款。”

“但按目前房价预估,拍卖款大概率无法覆盖这两笔巨额债务。”

周正停顿片刻,直视林舒悦的双眼。

“也就是说房子没了,而赵宇轩将背上还不清的债务。”

“一旦他拒不执行,就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限制高消费、冻结银行卡、工资直接划扣,甚至直接影响他的职业生涯。”

林舒悦听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昨晚赵宇轩那一巴掌的狰狞嘴脸。

闪过婆婆摔碎果盘时的嚣张跋扈。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坚定。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两份起诉状上郑重签下名字。

“走程序吧,越快越好。”

两天后。

星州市法院的传票和查封公告同时贴在了滨江区大平层的防盗门上。

傍晚时分。

赵宇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这两天家里断水断电。

三十六度的高温让屋里闷热得像个大烤箱。

厕所冲不了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冰箱里的肉全部腐烂流着黄水,爬满了蛆虫。

刘玉兰和赵广福热得脱了相,每天只能去楼下树荫蹭凉,晚上才敢回屋。

赵宇轩走到门口,看到门上的封条和法院传票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手撕下传票。

上面的字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的眼睛里。

“原告:林培远。”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赵宇轩、林舒悦立即偿还借款本金一百二十万元及利息……”

一百二十万!

林培远竟然把他告上法庭,要他还那一百二十万的首付!

赵宇轩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防盗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刘玉兰拿着蒲扇,满身酸臭味地走出来。

看到赵宇轩坐在地上,她立刻抱怨起来。

“宇轩!你到底把林舒悦找回来没有!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身上都馊了!你赶紧让她回来交电费!”

赵宇轩缓缓抬起头。

双眼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惨笑。

“找她?找她回来交电费?”

赵宇轩猛地从地上窜起,一把抓住刘玉兰的肩膀,将那张法院传票狠狠拍在她脸上。

“交不了了!房子没了!全他妈没了!”

“林舒悦跟我提离婚!她爸把我告了!要我还那一百二十万!”

“银行明天就来收房!我们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刘玉兰被吼得懵了。

她抓下脸上的传票,虽然看不懂全部内容,但一百二十万那一长串零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一百二十万?他凭什么要我们还钱!那房子是你的名字!钱是他心甘情愿给的!”

刘玉兰开始撒泼打滚。

“我不搬!我看谁敢收我的房子!这是我老赵家的房子!我死在这个房子里,我看谁敢动!”

一直躲在屋里的赵广福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得知自己要背上上百万债务,还要被赶出大房子。

这个向来只顾享受的老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转了转眼珠,立刻冲进屋里。

拉开柜子,把带来的旧衣服胡乱塞进编织袋里。

“老伴!赶紧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要是法院来抓人,咱们连退休金都保不住!”赵广福压低声音喊道。

刘玉兰一听法院要抓人,顿时吓破了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平层,立刻连滚带爬跑进屋里收拾行李。

赵宇轩站在客厅里。

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父母,此刻像过街老鼠一样收拾包袱准备逃跑。

他只觉一阵荒谬的悲凉。

“你们干什么?”赵宇轩声音嘶哑。

“干什么?跑啊!”刘玉兰提着编织袋往外冲,“宇轩,这事是你惹出来的,欠条也是你签的,我跟你爸的退休金可不能用来还债,我们先回老家躲躲,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赵宇轩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挡在门口。

“我惹的祸?!”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是谁逼着我必须买房才能结婚的?!”

“是谁非要搬过来养老,鸠占鹊巢的?!”

“是谁为了几十块钱的菜钱,把舒悦逼走的?!”

“现在房子要没了,我要背上一百多万的债,你们拍拍屁股想走?没门!”

赵宇轩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把夺过刘玉兰手里的编织袋,狠狠扔在地上。

里面的破烂衣服散落一地。

“把你们的退休金存折交出来!那三十万是你们给的,现在这窟窿,你们必须帮我填!”

赵广福一看儿子要抢钱,急眼了。

冲上去一巴掌扇在赵宇轩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你敢抢老子的养老钱!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赵宇轩反手一推。

赵广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框上,顿时肿起一个大包。

“打人啦!儿子打老子啦!”刘玉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

逼仄闷热的玄关处。

一家三口彻底撕破了脸皮,扭打在一起。

互相咒骂,互相撕扯。

狗咬狗的丑态,在这套即将被查封的豪宅里,上演得淋漓尽致。

10

一个月后。

星州市人民法院。

调解室里的空气有点冷。

林舒悦穿着一套合身的米色职业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伤早就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安静地坐在桌前,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对面。

赵宇轩弯着腰缩在椅子上。

才一个月,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还沾着不知哪来的污渍。

他没了那套大房子,只能在城中村租个几百块的地下室。

公司因为总接到催债电话,加上他状态极差,连续搞砸了几个大项目。

上周,他被公司正式开除了。

调解员拿着卷宗,核对完后看向双方。

“关于离婚案,原告林舒悦要求解除婚姻,男方家暴行为已核实。孩子赵航的抚养权归女方。男方赵宇轩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赵宇轩,你有异议吗?”

赵宇轩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舒悦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悔恨、哀求,甚至还有一丝可笑的期盼。

“舒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妈已经回老家了,他们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撤诉好不好?我们复婚。房子没了就没了,我们租房住。我重新找工作,我发誓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背那一百二十万的债,我真的还不起了……”

说到最后,他双手捂着脸,在调解室里嚎啕大哭。

毫无尊严。

林舒悦平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赵宇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林舒悦拿起笔,在调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那一百二十万,是你签的字,按的手印。这是你欠我爸的。至于我们,从今天起,没有任何关系。”

她站起身,把签字笔放回笔筒。

转身走出了调解室。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回头。

门外。

夏末的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洒下来,在地板上铺满了一层耀眼的金黄。

走廊的尽头。

林培远和苏慧琴牵着航航的手,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航航穿着崭新的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汽车模型,看到林舒悦走出来,立刻松开外公外婆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妈妈!”

林舒悦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

儿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软软糯糯的。

“妈妈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林舒悦在儿子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好!要草莓味的!”航航开心地搂住她的脖子。

林培远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都办妥了?”

“办妥了。”林舒悦点点头,站起身挽住苏慧琴的手臂。

“房子下周三进行司法拍卖。不管拍出多少钱,剩下的窟窿,赵宇轩自己去填。他被列入失信名单了。”

苏慧琴冷哼了一声。

“咎由自取。”

一家四口并肩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迎面吹来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一抹初秋的凉爽与清新。

三个月后。

星州市最大的室内儿童游乐场。

林舒悦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平板电脑回复工作邮件。

升任部门总监后,她的薪资涨到了两万五。

没有了那座压在头顶的“房贷大山”。

没有了每天下班后面对的鸡飞狗跳和指桑骂槐。

她带着儿子搬回了父母身边。

一家人住在一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里。

周末,她可以安心地加班或者陪孩子玩耍,父母会把饭菜做好端上桌。

下班后,她不用再去超市斤斤计较那些打折的蔬菜。

生活的齿轮终于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平稳,轻快。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的陌生号码。

林舒悦接通了电话。

“喂,林总监,我是小夏。今天晚上的庆祝晚宴订在望江阁了,您几点能到?”

实习生小夏欢快的声音传来。

林舒悦看了一眼正在海洋球池里玩得满头大汗的儿子,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大概六点半到。”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

游乐场外面的玻璃幕墙外。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身影匆匆跑过。

那个人弓着背,手里拎着两份快餐,脸色蜡黄,满头大汗。

因为跑得太急,他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饭盒掉在了地上。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捡,一边捡一边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汗水。

领口处,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衬衫衣领。

林舒悦的视线只停留了短短一秒钟,便淡淡地收了回来。

“妈!你看我搭的大城堡!”航航抱着一个巨大的积木跑过来,仰着小脸求表扬。

林舒悦放下手机,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真棒。”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湛蓝无云的天空。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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