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兰,今年68岁,出生在陕南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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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相伴38年的老伴得了肺癌走了。他走得很安详,三个儿子和孙子们都守在床前,送他最后一程。

老伴走后,屋里冷清了起来。这个家唯一和我有牵扯的人没了,我打算回娘家投靠外甥。头七刚过,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打算离开这个生活了38年的家。

天刚蒙蒙亮,我轻手轻脚地关上院门,生怕惊醒了住在隔壁的二儿子一家。走到村口,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半辈子记忆的村庄。

“娘!等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我转身,看见三个继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老大钱建军已经48岁,是县里中学的副校长,跑在最前面,眼镜都歪了;老二钱建国45岁,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最小的钱建民也44岁了,跟着他大哥在学校当体育老师,三步并作两步冲在最前面。

“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建军一把拉住我,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我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我想回娘家住段时间。”

“您骗人!”建国红着眼睛,拿过我手里包,“您看,这里装着爹的照片和您自己的衣服,分明是要走!”他的手在发抖,那个平日里修理机器最稳当的手,此刻连个包都拿不稳。

建民直接跪在了我面前:“娘,爹走了,您就是我们唯一的娘了。您要是走了,我们三个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了!”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看着三个年过半百的“孩子”眼里的泪水和期待,我的记忆一下子飘回了几十年前。

我娘是个袖珍人,身高不到一米二,父亲却生的得高大。大哥出生后,身高都正常,只有我遗传了母亲的身高,不足一米二。小时候没少被同龄的孩子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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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我没打算嫁人,怕生下的孩子随我,不想他受我小时候的苦。

我三十岁那年,母亲生了重病,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秀兰,是娘害了你,不要怪娘,答应娘,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女人要嫁一次人,人生才算圆满。”

看着娘期盼的眼神,我点了点头。不想娘走的遗憾,大嫂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男人叫钱有才,住在邻村,是个厨子。他妻子年前生病走了,留下三个儿子。大嫂说:“人家不图你生养,就图有人照顾孩子。”

想着不用我传宗接代,我点了点头应下。

相看那天,大嫂一早起来帮我打扮收拾,还把她新买的短裙借给我穿。可穿在她身上是短裙,套在我身上却像件长袍。我别扭的想换下来,大嫂却说好看。

钱有才家是三间瓦房,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收拾的挺干净。看见我们来了,忙招呼我们进屋坐。我抬眼打量他,只见他人长得周正,话不多,三个孩子躲在门后,偷偷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警惕。

都说后娘难为,可我却有信心能做好后娘

“来,吃糖。”我抓起桌上的水果糖,想分给三个孩子。谁知刚一起身,就听见“哗啦”一声巨响——茶杯茶盘摔了一地。我这才发现,三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把我的裙角偷偷绑在了桌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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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钱有才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打孩子。建军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建国躲在哥哥身后偷瞄我的反应,建民则咬着嘴唇,小手攥得紧紧的。

三个孩子齐刷刷看着我,眼神里分明写着:“快哭啊,快哭着跑掉啊!就像前几个阿姨一样!”

我突然觉得这场景好笑极了——三个小不点,以为这样就能赶走后娘?“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腰都直不起来。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建军皱着小眉头,建国挠着头,建民则歪着脑袋,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不按套路出牌。

“你们三个小鬼头,”我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蹲下身平视着他们,“想看我哭鼻子跑掉?那可要失望了!”我挨个捏了捏他们的小脸,“我是来当你们娘的,不是来当客人的。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钱有才松了口气,三个孩子却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一个月后,我嫁进了钱家。新婚当晚,三个孩子把我们的婚床泼满了水。钱有才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人,我却拦住了他:“别急,孩子还小,慢慢来。他们这是想亲娘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生火做饭。等三个孩子揉着眼睛起床时,热腾腾的玉米粥和葱花饼已经摆上了桌,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快吃吧,上学别迟到了。”我给他们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金黄的粥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建军警惕地看着我:“你不会在饭里下毒吧?”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极了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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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话不说,拿起他的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看,没毒。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建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三个孩子将信将疑地吃完了早饭。我把两个大的送到门口,挨个整理好衣领:“放学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建民见两个哥哥走了,有些害怕的往门后缩,被我拉了出来:“躲啥,我又不吃人,跟娘买肉去。”

那天下午,我做了红烧肉。两个孩子放学回来,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脚步都不由自主加快了。但走到门口,建军突然拉住建国,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也不说话,把最大块的肉夹给建民,他犹豫了一下,偷偷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建军见弟弟吃得满嘴流油,不在迟疑,拉着建国坐下吃饭。

“先去洗手,再吃饭。”我指了指水盆,两个孩子忙跑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用耐心和爱,慢慢融化了三个孩子心中的坚冰。

带他们去逛集市的时候,建军建国会帮我拎所有的东西。建民……嗯,建民还是会捣蛋,但不再是针对我了。

那年秋天的午后,建国突然发起了高烧。钱有才在镇上饭店值夜班,家里只有我和三个孩子。我摸了摸建国滚烫的额头,想背他去卫生院。可他比我还高一个头,背他十分吃力,没走几步我就摔了个跟头。我为了护着建国,自己把膝盖和手摔伤了。

建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我喊了句模糊的“娘”。

建民忙跑出屋子,哭着扶我。最后是建军背着建国去了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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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建民、建军守在建国床前一夜没合眼。天亮时,烧退了的建国睁开眼睛,看着我疲惫的脸,轻轻叫了声:“娘……”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叫我“娘”。

1992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钱有才在回家的路上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三个孩子吓得直哭。我挨个摸摸他们的头:“别怕,有娘在呢。”

那段时间,我每天天不亮就去镇上饭店接替钱有才的工作,晚上回家照顾他和孩子们。饭店老板起初看不起我这个袖珍女人,但我做的红烧肉和酸菜鱼很快赢得了食客们的称赞。三个月后,钱有才能下地走路了,我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拉着我的手说:“秀兰,这辈子娶了你,是我钱有才最大的福气。”

孩子们渐渐长大,相继结婚生子。建军考上师范那年,我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全给了他交学费;建国结婚时,我熬夜给他缝制喜被;建民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做了整整一桌拿手好菜。

时间一晃就是38年。如今站在村口,看着三个已经头发花白的继子,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娘,跟我们回家吧。”建军紧紧拉着我,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您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该我们孝敬您了。”

“是啊娘,”建国搀着我的胳膊,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有力,“您要是不跟我们回去,我媳妇非得骂死我不可。”

建民干脆背起了我:“走喽,背娘回家咯!”他的背宽阔又踏实,就像他爹年轻时一样。

趴在建民背上,我仿佛又回到了38年前,那个被三个孩子捉弄却用笑声化解尴尬的下午。如今,当年的三个小捣蛋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我也从“后娘”变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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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三个儿媳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孙子给我夹了块红烧肉:“奶奶,吃肉!”

我尝了一口,笑道:“没我做的好吃。”

全家人哄堂大笑。这一刻,我深深感到,有时候没有血缘的羁绊,却有比血缘更浓的亲情,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