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环境,养成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性格,决定这个人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做什么样的事情,又决定这个人最终的结局。这就是所谓的“性格决定命运”。

萧齐建国后的头十年,大体上还是沿着萧道成设计的路线在走,走的是一条颇具南朝特色的发展道路。那段时间,晋宋以来屡见不鲜的宗室相残的惨案,几乎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条血腥的规律,终究还是在永明八年,把南齐拖了进去。

萧赜这个人,团结宗室是有一套的。他常教导宗室子弟要“文以教化,俭以养德”,但他对人的好恶也很分明。史书上说,他尤其不喜欢“两弟、两子”。

两弟,一个是四弟萧晃,一个是五弟萧晔。萧晃仗着武艺高强,时常欺凌他人;萧晔则因自幼被萧道成过分溺爱,性格骄纵,心眼也小,和兄弟们处不好,自然也与萧赜合不来。

两子,则是萧子卿和萧子响。萧子卿是个粗线条的人物,在他的世界里,该玩就玩,该吃就吃,毫无节制,对皇室毫无建树,因此不被萧赜所喜。

至于萧子响,这孩子心智不太成熟,性情乖张,关键时刻根本揣摩不透天子的心思,让萧赜颇为恼火。不过,萧赜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虽然不喜,却多了几分容忍。毕竟萧子响曾为父皇做过政治上的牺牲品,所以萧赜给了他很大限度的宽容。加上萧子响偶尔也能表现出一点情商,萧赜对他,倒也从未有过太重的责备。

后来,萧子响从天子门下出来,回到了宗室序列。萧赜见他不是喜好武事吗?正好当时雍、梁、秦一带,有桓天生的余党作乱。于是,萧赜便任命萧子响为荆州刺史,都督荆、湘、雍、梁、宁、南北秦诸州军事。

要知道,荆州刺史这个职位,分量可不轻。萧赜是希望他能不辱使命的。

可惜,萧赜的想法是好的,结果却大失所望。

萧子响一到荆州,立马原形毕露,屁股还没坐热,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他时常带着五十来个手持棍棒的随从,纵情胡来,“多次在内斋杀牛置酒,聚众作乐,还让内眷私下制作锦袍绛袄,打算拿去与蛮人交换武器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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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透露的信息是:第一,萧子响不重视农事,私自杀掉耕牛做红烧牛肉,浪费粮食酿酒狂欢;第二,他让府中人制作华服,与蛮人交易武器和其他物品。

他到荆州才几个月,做的尽是些与萧赜期望背道而驰的事。他的作为,让地方陷入腐败与混乱,荒废了荆州的生产,甚至与蛮族暗通款曲,颇有图谋不轨的迹象。

荆州府上的官员,如柳琰等人,眼见萧子响这般折腾,觉得迟早要出大事,于是纷纷找借口调任,溜之大吉。

荆州长史刘寅,是主持荆州全面工作的官员。他看到萧子响如此胆大妄为,心里虽然害怕,却没有像柳琰他们那样一走了之。他本着负责的态度,联合荆州司马席恭穆、谘议参军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等人,千里迢迢递上奏章,将萧子响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朝廷,并表达了深深的担忧。

前面说过,萧赜本性喜爱玩乐。当他完成了朝廷各方力量的平衡之后,游乐的时间明显增多。有关内廷、府衙的事务,他大多先交给太子前置审批,签署意见,再交由他和门下顾问团做最终决策。

这次,刘寅的奏章没有加急加密的标记,自然先被太子萧长懋看到了。

萧长懋看过奏折,心中暗喜——这可是意外之喜啊!他立刻派人飞奔去告知萧赜。

问题来了:按规矩,本该由皇帝派出的典签负责监督地方长官,如今荆州的典签还没开口,几个府官倒先联名上书了,这中间恐怕有蹊跷。显然,萧赜对刘寅这份奏折的内容,并没有全信。

不得不提的是,萧赜的情报系统此时已经出了问题,监察系统也并非牢不可破。

再者,一向自信的萧赜,根本不愿去相信,萧子响能胡作非为到让整个州府的军政官员都容不下他的地步。

于是,萧赜下了一道敕令给刘寅:朝廷会派御史前来核实此事。请刘寅带着御史,会同典签,一起整理一份详细材料,根据具体情况,再看有没有必要让萧子响做检讨。

这道敕令,等于给刘寅嘴里塞了个黄连。刘寅本已将情况说得那么严重,目的就是想让朝廷把他调离这个是非之地,免得被牵连,毁了政治前途。

现在可好,目的没达到,反倒被皇帝任命,让自己带人去查,去找萧子响违法乱纪的证据。

这简直是打出去的子弹,正中自己的眉心。不但让萧子响知道了是自己在背后捅刀,还要和顶头上司萧子响正面交锋,这简直是引火烧身。

刘寅等人的热心,彻底凉透了。看来在父子朝廷里,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一句玩笑。治国理政的规矩,终究敌不过老牛舐犊的父子温情。他也只能接受现实,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到时候跑路就是了。

没过几天,御史等人连夜抵达荆州。

刘寅压力极大,几夜辗转难眠,找人商量对策。考虑到举报萧子响可能带来的不可估量的后果,刘寅在御史面前,选择私藏了敕令。他实在害怕,就想让手下打发御史们一些钱财,让他们住上两天,抓两个小角色做个警告,把事情搪塞过去也就算了。

结果,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御史都是油滑惯了的人,他们手里握着证据,拿了刘寅的好处后,又想借此机会,去富得流油的萧子响那里再敲一笔封口费。

结果,萧子响根本不明白他们的来意,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敕令?别说笑了。荆州山清水秀,政通人和,官员团结,发展得欣欣向荣,你们可不能把话说反了啊。”

御史们没捞到好处,便直接挑明:“是吗?具体情况,还请亲王问问您的长史,他手里可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不久,萧子响气冲冲地把手下全都叫了过来,劈头就问:“你们背着我,去告状了?有没有这回事?”

刘寅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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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典签在御史面前,倒体现出了天子言官那刚正不阿的派头。典签甲说:“既然已有天子敕令,殿下就该按旨意回答相关问题。”典签乙更绝,站出来说:“现在应该先快速找到证据,查实刘寅所说是否属实,再做定夺。”

萧子响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又想起平日里亲近的刘寅竟在背后捅自己刀子,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按剑大喝一声:“够了!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有什么可吵的?交代便交代,阿爷还能杀了儿子不成?只是家贼难防,可恨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平日里少了好处?全都给我拿下,打杀了!”

刚强是惹祸的根苗。这一次,萧子响彻底昏了头。他不但不正面解决问题,反而擅自做主,杀了地方大臣,气焰嚣张至极。看着血淋淋的杀人现场,几位御史呆立当场,以为今天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幸好,惨案过后,萧子响冷静下来,恭敬地向御史行礼,说:“台使辛苦了,烦请回去跟天子说一声,儿自当上京,亲自请罪。”

几位御史吞了口唾沫,只能干笑着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离开了杀气腾腾的王府。他们片刻不敢耽搁,连夜飞奔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