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太平年》里,房州主簿郭越到城外远迎被贬武将丁德裕时说的话,让人不禁感叹天子的心思距离地方官的想法到底有多远?这上和下完全是两个心思,甚至是相反的心思,可窥见赵匡胤打造太平年到底有多难。
丁德裕自恃陈桥驿拥立之功,当讨伐南唐的元帅曹彬派他进金陵城守护时,因中途杀出个李元清,便借搜索李元清进行全城大索。学当年张彦泽拿下汴梁时的做法,攻占了城池就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此举激怒了钱弘俶,被钱弘俶割去一只耳朵。
献俘大典上,赵匡胤发现他耳朵没了,丁德裕借机反告钱弘俶,说钱弘俶嚣张跋扈。赵匡胤可是认识钱弘俶的,知道钱弘俶的为人,要不是丁德裕做了什么缺德事,钱弘俶怎么会割他耳朵。或许赵匡胤还多少听说了丁德裕大索金陵的事。所以不仅不问罪钱弘俶,还说“居然只割了你一只耳朵,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连九郎都老了。”然后罢免丁德裕爵衔差遣,贬其为房州刺史。
当丁德裕到房州任职时,房州主薄郭越带着房州百官到城外远迎。有人不理解这接的是什么遮奢人物,竟然要劳驾他们的主薄亲自远迎。郭越说这次来的人原本是军中的太尉,南征之时坏了事,才发配到房州来安置。官家念及旧日厮杀的功劳,不肯夺他性命,所以他们对他轻不得。
房州是现在的湖北十堰,距离汴梁远得很,赵匡胤把他打发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想再用的意思。郭越等那样理解,是因为天下已经乱了两百年,五代里的天子基本上来来去去都是兵子出身。好歹人家丁德裕是陈桥驿兵变的功臣,又是兵子出身,所以即使犯下再大的罪也只是被免去死罪,说不定哪天想起来了,官家又把他召回去了,自然怠慢不得。
包括丁德裕也是这样的思维逻辑。晚上跟郭越喝酒时说——眼见着官家,已经把江南给定了,下一个就该到他钱弘俶家了,犹自不知死,乱逞威风。陈桥驿兵变时,官家身上那袍子可是我亲手给披上了,官家如今只是一时恼了,待到日后思及旧事会把我召回去的。
然而,赵匡胤之所以没要丁德裕的命,不是因为念及其拥立之功,而是因为司马浦的死谏对赵匡胤影响很大。当赵匡胤要砍在益州杀了三万降兵的王全斌时,司马浦出来进谏说王全斌之罪没有饶恕的道理,但他的罪不是一人之罪,非要论罪,人人都有罪,包括他赵匡胤也有罪,历代君王人人有罪。两百年的乱世,两百年的滥杀,两百年的兵子横行,两百年的鱼肉百姓,两百年的故事如此,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王全斌。让王全斌做西川行营都部署,授他忠武军节度使的是赵匡胤你,你要治的不是他一人之罪,是两百年的乱世与滥杀。
司马浦还说,乱世杀人易,不杀难。赵匡胤将来要平定四海,削平藩镇,应该还要杀很多人。待他杀人杀惯了,别人看他杀人也看惯了,杀人就成为天下的法度了。但赵匡胤想要的是太平之世啊,既然想要做太平年之君,就要戒杀,不要学过去那些兵子天子的作风,要治朝风。见赵匡胤没听进去,司马浦眼见着王全斌就要被砍头,其女眷将悉数入教坊,还被夷三族,决意死谏,触樵而亡。死前留下一句话给赵匡胤,说“我等着他开创的太平之世”。这对赵匡胤触动很大,也便免了王全斌的死罪,说其罪他担了。
既然王全斌这样罪恶滔天的人都能免死,要是不饶丁德裕一命说不过去。只是这天子的心思,好些个地方官还不懂,不知道当今天子想要通过少杀或不杀以求个太平年。天子的心思在丁德裕到房州任职那会儿,怕只有少数高层能领悟,曹彬便是其中一个。
当金陵城破,曹彬、钱弘俶为避嫌一个都不肯进城,后来才派了丁德裕和吴越国的部分将佐进城。进城前有将佐对曹彬说若不入城恐军心浮动,曹彬训斥他们不要再信奉兵强马壮者为天子那一套,也别想着把杏黄色的旗子(纛旗)披在他和潘帅(潘美)的身上,搞拥立之功那一出。“之前的那些鼓噪卒众、挟持上官、裹挟军伍、败坏法度、颠倒纲常的鬼蜮伎俩都收一收吧。”还提醒大家说,想活着就好好在营中安坐,弹压士卒部众,待回了汴梁,该叙的功,该颁的奖,一文钱,一策勋都不会少;倘若是不想活,他的帅帐亲军都是殿前班直出身,钱王那里还有数万虎贲,哪一营作乱就屠了哪一营,回京后再奏告天子夷三族。
曹彬训话时,丁德裕也在场,只是他没听进去,作派还停留在过去,依旧信奉谁拿着剑,谁披着甲胄,谁就是天子的思想。总以为赵匡胤怎么着也会念在他拥立其当上天子的份上给他点脸面。殊不知,既然赵匡胤都当上天子了,且想打造太平年景,当太平年之君,天下人皆为其子民,又怎么会厚此薄彼。
丁德裕这类粗鲁的丘八,即使黑云都头目李元清不杀他,好替金陵城那些被欺凌的人报仇,以其智商、跋扈,怕在房州也活不了多久。而像丁德裕、郭越这样理解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赵匡胤从平定西蜀到南唐都不乏王全斌、丁德裕之流。而这样的人多了,赵匡胤要打造太平年的阻力也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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