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中范进被老丈人胡屠户打一巴掌,是全书最经典的片段之一。这一巴掌并非因为家庭纠纷,而是发生在范进得知自己中举后喜极而疯的背景下,胡屠户为了治病救人,不得已而为之的“打醒”之举 。
小说故事所描写的过程是这样:经过
1. 乐极生悲:范进考了三十四年,直到五十多岁才终于中了举人。得知喜讯后,他几十年压抑的欲望和委屈瞬间爆发,竟然高兴得发了疯,披头散发,满脸污泥,跑到集市上拍手大笑 。
2. 无奈之举:众人为了治好范进的疯病,提议让平时他最惧怕的胡屠户打他一巴掌。胡屠户一开始是死也不肯,因为在那个时代,中了举人就是“老爷”,是“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 。但为了救人,在众人的怂恿和两碗酒的壮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
3. 戏剧性收场:胡屠户战战兢兢地打了范进一巴掌,范进果然清醒过来。但搞笑的是,打完这一巴掌,胡屠户自己却觉得那只手疼得厉害,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还讨了膏药贴着,心里认定是打了天上的“文曲星”遭了报应 。
这一巴掌看似滑稽,实则是作者吴敬梓对当时社会的绝妙讽刺。
极致的势利眼:胡屠户这一巴掌,是他对范进态度从“轻视”到“敬畏”的戏剧性转折点。中举前,他骂范进是“尖嘴猴腮”、“癞虾蟆想吃起天鹅肉”,打骂由着性子来 。中举后,他立刻改口称“贤婿老爷”,觉得女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连打一巴掌都觉得是冒犯神明 。这前后的巨大反差,淋漓尽致地刻画了一个市侩小人的势利嘴脸。
科举制度的毒害:范进为科举功名痴狂到精神失常,可见科举制度对读书人心灵的摧残有多深 。而胡屠户对“举人老爷”那种近乎迷信的敬畏,也反映了整个社会对权力的盲目崇拜。那一巴掌“打醒”的是范进,但永远“打不醒”的是那个扭曲的社会 。
这一巴掌,既是情节发展的关键推动力,也是一把剖析封建社会和世态人心的手术刀,让人在捧腹之余,又感到深深的悲凉。
科举制度下,成就了一部分精英,也毒害了像范进这样的愚民,他们成为愚民,不是天生愚昧,而是被制度愚弄。
《儒林外史》通过艺术手法直接把最辛辣的内核点透了。
胡屠户本就在愚民之列,他们的“愚”,不在智商,而在价值观的彻底扭曲。
范进中举前,他把女婿范进骂得狗血淋头;范进中举喜极而悲疯狂后,他吓得连打一巴掌都感觉手疼三天。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只因“功名”二字,前后判若两副嘴脸。
这不是胡屠户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社会的愚民病。科举制度把“人”的价值,全部换算成“功名”这一个数字。有了功名,癞虾蟆也能变星宿;没有功名,读书读到五十岁还是“烂忠厚没用的人”。胡屠户被这种价值观腌透了,腌得连自己的手都信不过。
吴敬梓厉害就厉害在:他不骂愚昧,他只写的行为心里。写一个老丈人打女婿,打出满纸荒唐言,也打出满纸辛酸泪。
《儒林外史》就是一部含着泪的明代市井讽刺漫画。
愚民,是那个时代的愚民;那个时代,早就该一巴掌打醒了,但是,不醒的人终究还是醒不过来,我们有点忧虑的是,现代范进谁敢给他狠狠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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