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推着一辆挂满崭新工作服的衣架。
“明晚孙总母亲八十寿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这是咱们店的机会!”她扫了一圈,“来,都领新工服,精神点儿!”
“好好干,年后咱们开分店,在座的都有位置!”
掌声响起来。
大伙儿依次上前,领了崭新的工作服,有人当场就往身上比划。
“李炎。”
店长忽然叫我。
她从衣架最底下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胸口有一块洗不掉的陈年油渍,递到我面前。
“这条,是你的。”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提离职的事。
店长拍拍那条旧围裙:“这条围裙是你刚来那年发的,穿了七年,今天换新的,但我特意把这条留着给你。”
“老李啊,我是想让你记着,你是从哪条围裙熬出来的,人不能忘本。要不是咱们店,你哪有今天的手艺?哪有今天的位置?”
她把围裙往我手里一塞,拍了拍我胳膊。
“好好穿着它,明晚寿宴,好好干。”
她在测试我的底线,看我敢不敢当着二百多号人的面,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只要我认了,往后在任何人眼里,我都是穿着破围裙,还感恩戴德的傻子。
我能感到几百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那是震惊、期待、和看好戏。
我伸出手,接过围裙。
“谢谢店长。”
我笑着。
“店里的心意,我收到了。”
店长沈玉嘴角微微上扬。
“趁此机会,”我开口,“我也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正式离职了,明天入职颐荟。
“感谢大家七年???的照顾,祝大家一切顺利!”
话落,坐在一旁的首富脸黑了。
5
首富孙总黑着脸问:“沈店长,这是怎么回事?”
店长沈玉笑容不变:“小事,小事,我来处理。”
孙总脸色铁青:“明天寿宴,现在你告诉我,掌勺的不是李师傅?”
沈玉的脸色发白。
她急忙解释:“孙总,我们店里有名的厨师不止李炎一个,您放心,我明天亲自盯着,绝不会出错!”
“我妈今年八十,我为什么选择在你家过?因为李师傅做的菜,我妈说有家里的味道。我提前三个月订位,菜单是跟她一起拟的,每一道菜都是她点的,全是贵货,六十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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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我早就按合同付了全款。”
“合同第十三条,”孙总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屏幕朝向她,“乙方保证由指定主厨李炎师傅全程主理本次宴席,如因乙方原因更换主厨,视为违约,需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三倍的违约金。’”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
“合同总金额,是86万。三倍,你自己算算多少。”
沈玉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孙总您消消气,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孙总看着她。
“我跟你没交情,我跟你店有交情,是因为李师傅。李师傅走了,交情就没了。”
他转头看向小马。
“你叫什么?”
小马哆嗦着:“马……马骏驰。”
“你会做佛跳墙?”
小马摇头。
“葱烧海参?”
小马继续摇头。
“清汤燕菜?”
小马脸都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孙总收回目光,又看向店长。
店长的嘴唇在抖。
“孙总,咱们商量一下,我们想办法!”
“办法?”
孙总指了指我。
“办法刚才就在你眼前,你亲手把他推开了。”
店长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认识。
七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她看我是这种眼神,像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后来慢慢变了,变成看一个老人、一个负担、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这个眼神又变了。
变成看一根救命稻草。
沈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老李!你等等!”
“孙总您别急,”她扭头朝首富喊,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都是误会!李师傅跟我开玩笑呢!我们店里内部有时候就这样,闹着玩,闹着玩!”
她又转向我,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老李,你别这样。有话好说,咱们回办公室聊。”
我没动。
“两万。”
6
她咬着牙:“工资马上给你涨到两万,这个月就生效。你回去上班,明天寿宴你主理,一切照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十年,头几年是笑盈盈的,后来是理所当然的,再后来是居高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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