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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个96岁的德国老头死了。

中国互联网上,转发的媒体不多。但在德国,这件事是头版头条。

德国总统弗兰克-瓦尔特·施泰因迈尔发了长文悼念。德国外长说:“哈贝马斯是我们的国家哲学家。”

德国媒体给了他一顶帽子:“联邦德国的黑格尔”。

黑格尔,那个写出《精神现象学》、影响整个西方哲学史的人。哈贝马斯凭什么跟他相提并论?

你可能没读过他一本书,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你对今天这个时代的理解。

01 什么是“联邦德国的黑格尔”?

先讲一个故事。

1945年,二战结束。德国是战败国,也是施暴者。纳粹的阴影像一块墓碑,压在每一个德国人的心上。

那时候,16岁的哈贝马斯在想一个问题:大屠杀是怎么发生的?怎么才能让它不再发生?

这个问题,他想了80年。

他的答案是四个字:沟通理性。

什么意思?说得直白一点:一个社会要想不滑向野蛮,就不能只靠强权,也不能只靠市场,而要靠公民之间的理性对话。

这个想法在今天听起来像常识。但在战后德国,它是革命性的。

因为在纳粹时代,德国人习惯了“服从命令”。元首说了算,不需要你讨论。而哈贝马斯说:不。真正的民主,是所有人坐下来,用道理说服对方,而不是用权力碾压对方。

这就是为什么德国人把他比作黑格尔。

黑格尔曾用辩证法,为德意志民族提供了精神上的自我理解。而哈贝马斯,为战后德国提供了一套新的自我认同:一个靠“对话”维系的民主认同。

02 那个定义“公共领域”的人

1962年,哈贝马斯写了一本书:《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

这本书后来成了经典。经典到什么程度?你去查任何一篇讨论“公共舆论”“社交媒体”“网络争论”的论文,参考文献里大概率会有它。

哈贝马斯在这本书里提出了一个概念:公共领域。

就是那个你我在其中讨论公共事务的空间。咖啡馆、沙龙、报纸、现在的微博评论区、微信群——都算。

哈贝马斯说:一个健康的民主社会,必须有一个健康的公共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人们不计较身份高低,只计较谁的论据更扎实。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不是谁钱多谁有理,而是谁的道理硬谁有理。

这个观点,塑造了战后西德的自我认知。公民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应该被鼓励积极地介入公共讨论,公开发表观点,最终寻找可接受的妥协方案。

03 为什么他叫“联邦德国的黑格尔”?

黑格尔曾说:哲学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时代。

哈贝马斯也一样。他一生的工作,就是在“思想中把握”战后德国。

70年代,他写《交往行为理论》,把语言和交往提升为社会的基础。80年代,他跟后现代主义者论战,为现代性辩护。90年代,他推动欧盟的民主化,警告“欧洲一体化至今仍是一个精英项目”。去世前一年,他还在写书,警告AI对公共领域的侵蚀。

他活了多少年,就思考了多少年。

黑格尔说:真理是整体。

哈贝马斯说:整体只能在对话中显现。

这就是为什么德国人把他比作黑格尔。他们俩都试图为一个时代提供一个精神上的坐标系。黑格尔用绝对精神,哈贝马斯用交往理性。形式不同,使命一样。

04 那个被写入小行星名字的人

1999年,天文学家在太阳系边缘发现了一颗小行星。

他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哈贝马斯。

这颗小行星,至今还在宇宙中飞行。

而那颗被他命名的思想,也还在飞。

你知道吗?根据《泰晤士高等教育》的统计,哈贝马斯是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领域被引用次数排名第七的作者。关于他的二手文献,已经超过1.4万部著作与论文。其中包括无数博士论文。

一个哲学家,活到被写入小行星的程度,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05 黑格尔死了,但辩证法还在

1820年,黑格尔说:密涅瓦的猫头鹰只在黄昏时起飞。

意思是:哲学总是在一个时代结束之后,才真正理解这个时代。

2026年3月14日,黑格尔在德国的继承人,飞走了。

但那些问题还在地上:我们该如何对话?共识从何而来?在一个算法统治的时代,理性还有没有位置?

这些问题,哈贝马斯想了一辈子,留给了我们。

他不是给了我们答案,他是给了我们一种方法:坐下来,谈。

这方法太古老了,古老到让人怀疑它是否还有用。但这方法也太稀缺了,稀缺到在这个撕裂的时代,成了奢侈品。

德国总统在悼词里写道:“他教会我们,民主需要辩论,共识需要对话。”

这话说得真好。

但我想加一句:在所有人都急着下结论的时候,愿意听对方把话说完,才是真正的贵族精神。

那个贵族走了。

但愿他的遗产,还有人继承。

你上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一个观点不同的人聊天,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