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家的闺女小婉订婚了消息在巷子里传得快,都说那闺女是咱们这片几届里顶好看的皮肤白眼睛会说话,小时候练过舞蹈身段也好在新区那边当个美术老师,画画的可订婚对象一说大家都愣了是隔壁街开五金店的老孙家儿子叫大斌那孩子我们从小看到大敦实话少夏天爱穿个洗得发灰的旧T恤,在店里帮他爸搬钢管,一手的油污和茧子。
订婚宴就在老孙家五金店旁边的小酒楼办我去了酒楼有些年头,墙纸泛着旧黄一进去,气氛就有点微妙小婉穿件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着站在那确实打眼,大斌穿着新买的西装拘谨领口看着有点紧,脸膛黑红俩人站一起像精致的瓷器旁边立了个粗陶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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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桌坐的都是老街坊开席前张婶用胳膊碰碰我,压低声音可惜了小婉这模样,这工作找个什么样的不行李姨也凑过来说听说男方家给了不少彩礼,五金店嘛攒了点钱桌上其他人没接话但眼神都在那对新人身上瞟意思不言而喻。
仪式很简单就是两人给长辈敬茶大斌手粗,端那小小的茶杯有点不稳茶水微微晃小婉在旁边看着没觉得尴尬,反而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托了一下杯底两人手指碰在一起大斌看她一眼小婉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就那么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我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敬酒到我们这桌大斌挨个倒酒,倒得很满话还是不多就说叔姨吃好喝好轮到小婉说她笑着,也没多客气就说以后大家多关照张婶是个直性子半开玩笑问小婉你跟大斌怎么认识的,给婶子们说说桌上安静了一下都等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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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抿嘴笑了笑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年冬天我画室在巷子深处那一片路灯坏了好几盏晚上下课回去黑得很有天下雨夹雪我推着电动车,车轮卡在烂泥里怎么也弄不出来又冷又怕正好大斌送货回来开着他家那辆破面包车路过他认得我下车二话不说帮我把车扛出来,又说我送你回去吧你这车没法骑了我身上又是泥又是水不好意思弄脏他车他转身从车里扯出块盖货的大塑料布铺在副驾驶座上说坐这儿不碍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看大斌大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摆弄手里的酒瓶,小婉接着说路上我俩也没说什么话到了我家楼下我下车他从车窗里递出来一个东西,是用旧报纸包着的还有点烫,我打开一看是两个烤红薯他说刚在炉子上热的拿着捂捂手我那会儿手冻得都没知觉了,可那两个红薯真是暖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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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没人说话了张婶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大斌这时候闷闷地开口补了一句,她手凉冬天容易生冻疮后来我就在我店里,靠近炉子的地方常给她温着个热水袋她下班过来拿。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我想起以前是常见小婉放学后先去一趟五金店有时拿个东西,有时就那么站一会儿说两句话原来拿的是个热水袋。
酒席后半程大家聊天的话题转了风向,王伯说大斌这孩子实诚前年我家水管爆了,半夜打电话他爬起来就带着工具过来忙活一身水,工钱死活只收个材料费赵姐也说老孙头中风那阵店里就大斌一个人撑着,又要跑医院又要看店没见这孩子喊过一声累硬是扛过来了。
我再看大斌看他小心地给小婉碟子里夹了块没刺的鱼,看他侧耳听她说话时专注的侧脸忽然就觉得,他那张被风吹日晒弄得有些粗糙的脸看起来挺顺眼的那是一种经历过事扛得住事的踏实。
散席时雨停了,我走到酒楼门口看见大斌正蹲在台阶旁手里拿着块从旧工作服上撕下来的干净布在给小婉擦高跟鞋上沾的泥点,小婉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巷子里的穿堂风凉丝丝的,我忽然想起小婉画画的她的手要拿画笔,要调颜色应该是纤细的需要被呵护的,而大斌那双手是搬钢管修水管握扳手的手,粗糙有劲也正好能稳稳地托住那些画笔,捂热那双容易冰凉的手。
外人看来是鲜花插在了哪里,可过日子不是把花掐下来摆在漂亮的瓶子里看是要把花种在土里,那土可能不那么好看但扎实有养分能挡风,小婉这姑娘聪明着呢,她挑的不是一个花瓶是一方能让她扎根慢慢开的泥土。
也挺好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影子我心里这么想,这巷子里的烟火日子说到底,图的还不是个心里踏实手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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