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钱这玩意儿,能让人上天堂,也能让人下地狱。有些人啊,穷的时候恨不得把佛祖当亲爹供在头顶上,等见了银子,亲爹是谁都忘了。
话说古代有个李公,家底厚得吓人,城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从东头到西头,一多半都是他家的产业。
可就是这么个体面人,心里头藏着一块大疙瘩。
李公本有一儿一女,闺女小婉和儿子大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偏偏老天不长眼。
小婉十三岁那年秋天,跟着哥哥去城外庄子上收租子,回来的路上贪看山景走岔了道,眼瞅着日头落山了,只好在山坳里几间土坯房借宿。
开门的老妇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兄妹俩哪知道进了狼窝。
半夜那家的男人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进屋后发现有个姑娘,趁着黑就压上去。
小婉一个半大孩子,哪有力气反抗?
哭喊声惊动了哥哥,大年抄起门栓就冲过来。那男人红了眼,一脚踹翻大年,顺手抄起砍柴刀……
等小婉回过神来,她哥已经倒在血泊里了。男人连夜跑了,剩下那个婆子筛糠似的跪在地上。
打那以后,小婉就变了个人。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稍有点不顺心就大吼大叫,跟疯了一样。
李公心疼得直掉眼泪,可他能怎么办?儿子没了,闺女又成了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婉二十岁了。
那年头,二十岁的姑娘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李公这些年深知闺女心结,一直也不敢提这档子事,头发都急白了。
直到这天才把小婉叫到跟前:“闺女啊,爹都六十了,还能活几年?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要是能在闭眼之前见着你有个依靠,爹到了那边也好跟你娘和你哥说,闺女有着落了。”
小婉看着爹满头的白发,像落了一层霜,走路也不像从前那般利索了,起身时还得扶着桌子,眼眶一红:“爹,我都听您的。”
李公心里早有人选了,就是身边跟了多年的一个青年,许勤。
这许勤十五岁就跟着李公跑腿,人机灵肯吃苦。
早年间大年在世的时候,跟许勤称兄道弟。
有一回大年在外面跟人起了争执,还是许勤替他挡了一刀。
就冲这份情义,李公就觉得这孩子差不了。
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洞房夜,红烛高照。
许勤喝了不少酒,看着坐在床边的新娘子,心里那个美啊——这可是李家的千金,全城多少公子哥想求都求不来,如今倒让他搂进怀里了。
他凑过去,正要亲,新娘子一偏头,躲开了。
许勤一愣,醉醺醺地笑:“娘子,这大喜的日子……”
小婉知道他是哥哥的好友,那件事更不想欺瞒他,咬咬嘴唇,开了口:“你知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
许勤酒醒了一半,脸上有些悲痛:“是那年遇上匪徒,大年兄弟为了护你……”
李公对外都这样说。
“不……不是……”小婉声音发颤,鼓足勇气把藏在心里七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说那天晚上不只是哥哥没了,她……她也遭了那个男人的毒手。
许勤听懂了,人也傻了。
那年头,女子失了贞洁,比丢了命还丢人。乡下有句难听话——宁娶丑八怪的黄花女,不要天仙似的二婚头。
许勤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恼怒,又像是嫌弃。
怪不得,怪不得多少公子哥踏破门槛都求不来,二十出头了还窝在闺房里没出门,敢情是……是个破鞋!
他心里那把邪火“轰”地烧起来,先前那副温良模样全没了,眼珠子通红,跟变了个人似的,扑上去就是一通折腾。
那一宿,小婉疼得浑身打颤,咬着被角,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怕闹出动静,硬是忍着一声都没吭。
第二天一早,她强撑着起来,怕爹担心,在人前跟许勤有说有笑的,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李公看在眼里,高兴得合不拢嘴。
成了李家的女婿后,李公对许勤也不薄,铺子上的事慢慢交给他打理。
可时间一长,许勤就发现了,这老丈人教他的都是面上的功夫,那些真正赚钱的核心门道,一样都没教给他。
许勤心里窝着火:我连你闺女这么个残花败柳都要了,给你家卖命这些年,你倒把我当外人!
他心里有气,又不敢明说,就把这股子火撒在了新婚妻子身上。
在人前他还是那个好女婿,可一回到屋里,那张脸就冷得能刮下霜来。小婉不敢声张,只能忍着。
李公到底年纪大了,小婉成亲后的第二年冬天,他就病倒了。
离开人世前,他把一个锦囊塞到女儿手里:“闺女啊,这个你收好,遇上大事解决不了的时候再打开看。”
小婉把锦囊藏在枕头底下。有时候许勤说了难听的话刺她,她就摸着那个锦囊,觉得亲人还在身边陪着自己。
两口子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不冷不热。时间长了,两人也心照不宣,很少同房。
小婉也不在乎,她觉得只要安安稳稳的就行,不敢再奢求别的。
转过年开春,许勤忽然说,想带她回老家看看自己的爹娘。成亲这么久,小婉还一次都没去过。
小婉想了想,觉得也在理。两人虽说感情淡,可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就答应了。
一行人风风光光来到乡下一个小村子,村里老老少少都出来看热闹。
那些小时候跟许勤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子当年穷得快要讨饭,如今倒娶了个天仙似的富家小姐。
许勤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扬眉吐气了。
到了家,许勤他娘——一个黑瘦的乡下老太太,笑眯眯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荷包,塞到小婉手里:“闺女,这是娘给你绣的,保平安。”
小婉微笑着接过,一看,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那个荷包的绣法非常别致,花样奇特。小婉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名绣,可这种绣法她只见过一回。
许勤他爹以为儿媳妇是看呆了,得意洋洋地说:“这绣法全世界就我家老婆子一个人会,独门手艺!”
小婉僵硬着问:“真……真是只有您会?”
许勤他娘笑着点头:“祖上传下来的,只传给自家人,也只给自家人绣。你要想学,赶明儿娘教你。”
小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那声“娘”是怎么也叫不出口了。进门时叫过的,可这会儿,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
这个荷包,她太熟悉了!
十三岁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个男人凌辱她的时候,她拼命挣扎,从那人身上扯下来一个荷包。
她一直留着,就藏在箱笼最底下,这些年谁都没给看过。
那个荷包,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当年借宿那户人家,夜里黑灯瞎火的,她压根没看清那老妇人的脸。
可如今这荷包往桌上一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毁了她的畜生,那个杀了她哥哥的凶手,压根不是别人,就是跟她拜了堂的枕边人!
小婉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的。
她借口身体不舒服,趁着天还没黑,坐上马车就跑了,跑到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许勤从外面回来听说媳妇走了,气得直跺脚,觉得她瞧不起自己,连追都没追。
那一夜,小婉一宿没合眼,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冻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赶回家,从箱笼底下翻出那个藏了快十年的荷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报仇,非得让许勤也尝尝什么叫锥心刺骨,什么叫从云端摔到泥坑里爬都爬不起来。
可她一个没经过什么风浪的姑娘家,其实没什么主意。
想来想去,把管家忠叔叫了过来。这忠叔是跟着李公几十年的老人了,忠心耿耿,不像下人,倒更像是长辈一般,小婉信得过。
她让忠叔替她物色几个能干的人,塞到各个铺子里去。
她也不懂什么生意经,就一个意思——给许勤添堵,让他不好过。
他前脚谈好的买卖,后脚就给他搅黄;他吩咐下去的事,底下人拖着不办;他在铺子里发号施令,可没人听他的。
就这么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磨他。
等他在人前丢尽了脸,等他成了光杆儿掌柜,看他还有什么脸赖在李家,自己灰溜溜卷铺盖滚蛋!
忠叔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他找来的几个人都是以前在李公手底下干过的,知根知底,有的还是刚从老家过来,一听说是为李家效力,就立马巴巴地跑来了。
小婉对铺子上的事一窍不通,她就想知道许勤栽了没有。
等不及忠叔传话,干脆把这几个人都叫到屋里来,一个一个问。
时间一长,有个叫阿争的跟她越走越近。
这阿争长得高大魁梧,三十出头,干活麻利,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小婉说什么他都应着,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日子长了,下人们开始嚼舌头,说小姐跟那个阿争不清不楚的。
小婉一心只想着怎么整治许勤,哪顾得上这些闲言碎语。
直到有一天,小婉病了,阿争跑前跑后地伺候,端茶倒水,煎药熬汤,比亲儿子还周到。
小婉有些过意不去,说:“你的工钱我给的也不算多,不必这样讨好我。”
阿争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小婉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阿争抹着眼泪说:“小姐,我对不起您,我……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是姑爷让我来的。”
小婉愣住了。
“姑爷把我安排到您身边,让我……让我故意跟您走得近,毁了您的名声,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跟您分开,到时候家产……”
小婉瞬间感觉从头凉到脚底板。她自己还没对他怎么着呢,许勤倒先摆了她一道。他可真有脸!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小婉回过神来。
阿争抬起头,一脸真诚:“姑爷说您……说您不是什么正经人,让我不必有顾忌。可我跟您相处这些日子,看到的全是您的好。是他不知道惜福,我要是有您这样的娘子,金山银山都不换……”
小婉心里一热。这些年来,许勤对她冷言冷语的,她面上不表,其实心里早就受够了。
她也需要人疼,需要人爱。如今有人对她说句暖心话,她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打那以后,小婉跟阿争来往更密切了。
两人时常在一起说话,有时候甚至从白天说到天黑。
小婉觉得阿争懂她,心疼她,跟她那个冷冰冰的丈夫完全不一样。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雷声轰隆隆的,闪电一道接一道。
小婉跟阿争在屋里说话,烛火一晃一晃的,映得小婉的俏脸越发动人。
说着说着,阿争的眼神就不对了,忽然扑上来把小婉按在地上。
小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闪电劈下来,屋子里亮如白昼。
她猛然看见阿争按着她的那张脸——那个表情,那个动作,跟十三岁那个雷雨夜一模一样!
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那个暴徒,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畜生,不是许勤,是眼前这个阿争!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一脚踹开阿争,抓起桌上的花瓶就往他脑袋上砸。
阿争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小婉疯了一样冲出去,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是许勤。
许勤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脸色一变,冲进去把阿争狠狠打了一顿。
忠叔带着人过来,把阿争五花大绑后,好好“招呼”了一顿,才找个罪名扭送官府去了。
等人都散了,屋里只剩下夫妻俩。两人难得平静地坐下来,却谁都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许勤先开了口:“其实……这都是我的计策。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小婉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许勤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荷包……你还记得吧?你箱笼底下那个,我早看见了。那个荷包是我娘绣的,小时候给我保平安用的。后来被阿争抢去了,他跟我是一个村子的,说要拿去送姑娘,结果人家压根儿不理他。”
说到这还干笑两声。
小婉还是不说话。
许勤收了笑,继续说:“洞房夜你告诉我那件事以后,我就一直记在心里,你是我媳妇儿,我是真心疼你啊。后来有一回我跟阿争喝酒,他说漏了嘴,说当年他糟蹋过一个城里的小姑娘,还死了人。我一听就想起你来了,又想起那个荷包……我就知道是他。可我没证据,也不能直接给他定罪,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给你报仇。”
小婉冷笑一声:“你这台戏,是不是还藏了一出?”
许勤一愣:“什么?”
小婉一字一句跟刀子似的:“你这出计,是想让他糟蹋了我。到时候我名声坏了,精神恍惚,要么你趁我神志不清接管了家产,要么你趁着大家的同情跟我分开,也能分走家产。哪条路对你来说都不亏。哪怕我没被他糟蹋,就像现在这样,我也会因为感激你的搭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家产最后不还是落到你手里?”
许勤脸一下子白了,挤出个笑来:“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些弯弯绕……咱俩好歹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这些日子对你冷言冷语的,那是我心里头有气,可我心里一直装着你呢!不信你问忠叔,上回你咳嗽,我是不是偷偷去抓了药?你夜里蹬被子,我哪回没给你掖回去?我就是嘴笨不会说,可心里头实打实记挂着你啊!”
小婉盯着他,眼底结了冰:“你少跟我在这儿装好人!你入赘到我家,图的是什么,你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你在我爹跟前装得跟亲儿子似的,跟我哥称兄道弟,不都是为了往上爬?你眼里头就认得钱,你这辈子就只认钱,为了钱,脸面你撕得下来,良心你喂得狗,什么下作事你干不出来?”
许勤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拍桌子就吼上了:
“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落地的大小姐大少爷,懂什么是人间疾苦?是,我许勤只认钱!可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你知道什么叫饿得前胸贴后背?知道大冬天没棉被盖缩在墙角根儿里冻得浑身打哆嗦、手上脚上冻得全是口子是什么滋味?你知不知道为了几文钱我能给人磕头?你懂不懂!
你说我虚伪?你们这些有钱人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伪君子!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比谁都精!你们把银子攥得死死的,让别人给你们当牛做马,到头来还嫌人家手脏!你们这些有钱人,哪个身上不背着几笔烂账?谁比谁干净?我告诉你,我许勤再不是东西,也是被你们这些有钱人逼出来的!”
两人不欢而散。
小婉一个人坐在屋里,心里又冷又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罪魁祸首阿争是受到了惩罚,可许勤也不是什么好人,留他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她忽然想起爹留给她的那个锦囊。爹说过,遇上大事解决不了再打开看。眼下这还不算大事吗?
小婉从枕头底下翻出锦囊,拆开来一看,里面是一份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所有家产,铺子、田地、宅子,全部归小婉一人所有,旁人不得干涉。
小婉把遗嘱按在胸口,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这世上能真心护住她的,还是只有亲爹娘啊!
正想着怎么把许勤赶出去才不惹人闲话,没想到许勤倒先来找她了。
这天晚上,许勤整治了一桌子酒菜,笑嘻嘻请她过去。
屋里就他们两人,许勤给她倒了杯酒,陪着笑脸说:“娘子,那天是我说话不中听,我给你赔不是了。咱们到底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小婉看着他那张假惺惺的笑脸,心里直犯恶心。那天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为了家产,他还能装成没事人一样,这份脸皮也是没谁了。
小婉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我想好了,这些年你在我爹跟前伺候,又救过我哥,我不会亏待你,给你一笔银子,你回老家好好过日子,或是自己做点小买卖,都行。”
许勤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你说什么?”他腾地站起来,“你这就要赶我走?”
小婉平静地说:“不是赶你走,是大家好聚好散。”
许勤的脸涨得通红,这些年的隐忍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杯盘子震得叮当响,指着小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许勤哪里对不起你?你那个破身子,我不嫌弃你,你还嫌弃起我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对,我就是为了钱!我就是看上了你家的家产!要不然我堂堂正正一个男人,凭什么上赶着到你家来当牛做马,让人戳脊梁骨?我伺候你爹你哥那么多年,我还伺候你这么个破烂货,我图什么?你说的没错!我图的就是你们李家的家业!”
小婉慢慢站起来,看着他:“可惜你没那个本事。我爹留下遗嘱了,所有家产都是我的,只要我不点头,你一文钱都捞不着。”
许勤的脸扭曲了,眼里全是血丝,像头要吃人的狼。他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好啊,本来还想让你安安稳稳上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小婉心里一惊,忽然觉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了。她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许勤那张狰狞的脸。
“你……你在酒里下了药?”
许勤狞笑着说:“李大小姐受了刺激,心里脆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反正这些年人人都知道你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发疯,谁会怀疑?”
小婉扶着桌子,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许勤一把掐住她脖子,扯下腰带就往房梁上搭。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忠叔带着几个护院冲进来,一把揪住许勤,把他按得死死的。
小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忠叔心疼地把她扶起来,红着眼圈说:“小姐,别怕,老奴在呢。我早就瞧这小子不对劲,一直让人盯着他。你放心,他跑不了。”
许勤被扭送到了官府,他谋财害命的罪名板上钉钉,最后判了个流放,发配到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去了。
这事儿过去之后,小婉倒没像旁人想的那样蔫头耷脑。她该吃吃该喝喝,养了两天神,第三天一早,像雨过天晴了一般,自个儿推开门,把忠叔喊了过来。
“忠叔,我想学学铺子上的事。您让人教教我。”
忠叔看着她,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好!好!老爷交代过,小姐想做什么都依着您。其实啊,如今女子当家立业的多了去了,城南赵娘子、城北茶行李寡妇,哪个不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小姐您聪明,肯定比她们做得都强!”
小婉笑了,心里压了将近十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没人知道,这些年一直压在她心底的,不光是自己受的那份罪,更沉的是哥哥那条命。那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啊,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哥哥是爹一手调教出来的继承人,又聪明又能干,将来是要撑起整个李家门户的。可就因为她,全毁了。
这些年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要不是她贪玩走岔了道,哥哥哪会死?她觉得自个儿就是个罪人,对不起爹,对不起哥,对不起地底下的娘。
可那天晚上,生死攸关那一刻,她忽然想通了——她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坏人。她不能拿别人的罪过,来罚自己一辈子。
从那以后,小婉学着看账本,学着跟供货商讨价还价,学着辨别货品的好坏。
日子平稳有序地向前推进着,不紧不慢,倒也令人安心。
而那两个荷包,她也没扔,跟爹留下的锦囊搁在一处。偶尔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这世上人心隔肚皮,有的披着人皮,里头却是恶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