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进西北哨所的第三年,前女友林晚穗终于开着军用越野来接我。
她带着新欢季临舟坐在后座,作训服笔挺,肩章冷硬,出现在面容枯槁的我面前。
为了所谓的迎接,季临舟甚至叫上了我曾经的战友。
众目睽睽之下,他惊呼一声。
"川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故意说,"是三年洗了三千多双袜子的结果吗?"
鄙夷嘲弄的目光扎过来,我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刃。
季临舟不自觉噤了声,往林晚穗身后缩了缩,声音软下来,"晚穗姐,川哥好凶哦。"
林晚穗皱了皱眉,抬手护了他一下,这才看向我。
"知道错了吗?"她开口,嗓音有些哑。
我点头,当然知道。善良是错,把命拴在她身上更是错。
她眼底闪过复杂,又瞬间被欣慰取代,"看来这三年没白待,懂事了不少。"
我扯起嘴角,不再歇斯底里,更不会再奢求她那点情分。
踏上越野车的刹那,脑海中嘀的一声,响起一道机械音。
「宿主互换灵魂成功存活二十三年的任务已完成,三日后灵魂遣送,并获得十亿元军需物资奖励。」
我垂下眼,攥紧扭曲的手指,笑了。
......
林晚穗一路上从后视镜里看我,也看到了我嘴角那抹笑。
她抿了抿唇,声音冷得像西北的风。
"回去后,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招惹季临舟,我不会再把你送来这里。"
"你在这里受的苦,我也会保证没人知道。"
我这才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曾经最爱的女人。
她作训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当年的婚戒。
而我,眼眶凹陷,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好。"我应下,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车里的其他人竖起耳朵。
那些曾经的战友,都悄悄别过脸,生怕我这副模样脏了他们的眼。
季临舟也一样。
他嫌恶地往后躲了躲,却又凑过来假惺惺演戏。
"川哥,你手还好吗,洗三千多双袜子,真是辛苦你了。"
他生得白净,说话时总带着点尾音,难怪林晚穗喜欢。
我袖口下溃烂的手慢慢攥紧。
三年前,文工团的季临舟拿着一份伪造的举报信,说我破坏军婚。第二天,林晚穗大发雷霆,不顾任何解释,把我送进了西北最偏远的哨所。
让那群人好好管教,只要留口气。
我就被塞进零下三十度的仓库搬运物资。
一个月后,双手溃烂化脓。
他们却让我继续洗全连的袜子。
再洗,再烂。
如此往复,整整三千多双。
如今我的身体,早就被风沙啃透了。
我没理季临舟,怕一开口就撕了他那张脸。
林晚穗在旁边开口。
"我给你联系了军区总院,好好治伤。只要你认错,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我眼底闪过嘲讽,"谢谢首长了。"
她眉心拧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偏过头,扫了一圈车内。
这辆越野,是她嫁给我那天的婚车。
车身还有我当年贴的平安符,已经褪了色。
只是没等我坐热,季临舟就拿着那份举报信出现了。
如今,我成了这副鬼样子。
耳边,季临舟矫揉的声音又响起。
"晚穗姐,回去把这车消消毒吧,"他捂着鼻子,"有点味。"
他眼神抱歉,语气却带着得意,"川哥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林晚穗拍拍他的手,"好,回头换辆新的。是有点味儿。"
季临舟笑着,眼角却斜过来看我。
我眼神没动,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前,我还会冲上去质问、争吵、摔东西。
三年后,早就不想了。
林晚穗突然转向我。
"你想要车的话,回头给你配一辆新的。这辆先给临舟用。"
我迎上她的目光,有些困惑,"我说要了吗?他想要拿去就是,我不在乎。"
她脸色陡然沉下来,连怀里的季临舟都推开了。
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复杂,"你不在乎?这是咱们结婚时的车,你不是当宝贝一样?"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
"人是会变的。"
就像当年她说,霍擎川,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后来不也转身就信了别人?
她一噎,胸口莫名堵得慌。
我目光移向车窗外,系统突然出现。
「由于真正的霍擎川任务失败,已经死了,所以宿主您要回去,这具肉身也要销毁才行。」
我手指顿了顿,点头。
明白了。
无非是死得惨烈一点。
挺好办。
【第2章】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进军区大院。
季临舟刚下车,几个军嫂就围上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一个小媳妇白了我一眼。
"破坏军婚那个还有脸回来?真是不要脸。"
季临舟听了,没吭声,却接过她的热茶喝了一口。
其他人见状,瞬间懂了风向。
七嘴八舌嚼起舌根。
"我听我家那位说,霍擎川在那边跟哨所兵不清不楚......"
"而且洗了三千多双袜子!那手不得烂透了?"
众人一听,纷纷皱眉捂嘴。
我脚步一顿,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去。
随后抬脚,慢慢走到那个小媳妇面前。
"你,你干什么?"她往后缩,"我又没说错,你就是活该!"
我手指动了动,没扇过去。
只是讥讽一笑。
"李嫂,六年前你男人牺牲,组织问谁愿意照顾你们孤儿寡母,是谁把你接进大院的?"
"昧良心的话说多了,当心夜里睡不着。"
她脸色一白,嘴唇哆嗦。
季临舟适时开口打断。
"川哥,她们就是闲聊几句,你何必动气。"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还是说,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抢了你......"
身后刚下车的林晚穗听见,把季临舟的手牵住。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丈夫,谁敢说你?"
再转向我,眼神冷厉。
"刚回来就不消停?"
"霍擎川,你是不是还想回哨所去!"
我脊背僵了一下,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是我的错。"
闻言,她却一愣,心里莫名不痛快。
"你没什么要说的?就这么认了?万一是我冤枉了你?"
我轻笑,"没必要。不信我的人,永远都不会信,说再多也没用。"
她薄唇紧抿,脸色有些难看。
而我早已转身离开。
林晚穗追上我,我也刚好看见前院我亲手种的那棵胡杨树被连根拔起。
换成了季临舟喜欢的红柳。
林晚穗皱眉,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解释。
"临舟对胡杨絮过敏,你要是舍不得,我把它移栽到后院也行。"
我脚步站定。
脑海中响起了当年种树时她说的话。
"小树苗和我最爱的男人一起长,看它俩谁高。"
回忆碎裂,我淡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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