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王大妈从长椅上撑着扶手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跺了跺脚，往门口挪了几步。门开了，护士推着老伴出来，人还睡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家属？跟我来。”推床的护士说。
王大妈跟着推车走，眼睛一直盯着老伴的脸。那张脸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不少，皱纹像干涸的河道，更深了。
到了电梯口，手术专用梯还没来，客梯先到了。护士说：“您先去病房等，我们一会儿送上去。”
王大妈点点头，走进客梯。走了两步又回头，想说什么却没张开口。
她七十三了，膝盖不行，这事儿她没跟儿子说。儿子在外地，请假得扣钱，来回路远太折腾，就没告诉他。可是一会儿从转运床到病床上，她一个人又怎么搬得动呢？
到了病房，她把被子挪到陪护椅上，将床空出来。又把老伴的床头柜收拾了一遍。暖水瓶、搪瓷缸、老花镜、一兜橘子。都摆齐了。
等了没三分钟，护士推着来到病房门口，她迎了出去。
“阿姨，让一下啊，我把床靠过去。”
护士的手指在遥控器上一按，床面自己降了下来直到与病床持平，两床之间严丝合缝。护士又按了一下，只见床板平平地伸出来，慢慢平移到病床上，老伴的身子纹丝没动。床板又缓缓缩回来，人就落在了病床上。
“这……这床……这么神奇！”
“这是电动智能转运床，现在医院都用这个了。”护士笑了笑，“您一个人陪护是吧？这个不用您动手，我一个人就能操作。”
王大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动手术那次。儿子请了假，爷俩把她从推车上往病床上抬，老头子腰闪了一下，半个月没直起来。后来出院回家，也是两个人架着，一步一步挪。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张床……
护士交代了几句，推着床走了。床在走廊里无声地滑远，像一艘退潮的船。
王大妈坐下来，看着老伴的脸。他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打着很轻的鼾。
窗外的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黄黄的，暖着。
她伸出手，把老伴的手轻轻握住。那只手比她的凉，指节粗大，全是老茧。握了一辈子，没松开过。
“老太婆……”床上的人含糊地动了动嘴唇。
“在呢。”
她没撒手，就那么坐着。
走廊里又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是别的病人被推回来了。那床在门外经过，亮亮的，像一艘夜里航行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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