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溥仪对奕劻可谓是恨之入骨。
等这老头一咽气,末代皇帝死活不愿意赏赐个体面的谥号,兜兜转转硬是挑了个“密”字甩过去。
按清代谥法讲究,此字代表着“补救从前的过错”,明摆着就是把嫌弃和敲打写在了脸上。
小皇帝这股邪火发得并非毫无来由。
头顶“晚清头号贪王”名号的奕劻,单单搁在汇丰银行里的私人存款就高达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大清家底,硬生生让这只硕鼠给啃了个精光。
可偏偏奇了怪了,哪怕把主子气得直哆嗦、捞钱连眼皮都不眨,肚子里还没半点墨水,这家伙硬是捧回了皇家子弟能拿到的最顶格头衔。
他不仅成了清朝第十二位,更是大清史上收尾的那位“铁帽子王”。
除了这些,你要是把历史时钟往回倒个一百来年,准能瞅见个更不可思议的状况。
道光三十年那会儿,毛头小伙奕劻刚接下爵位,朝廷只甩给他一个区区十品的“辅国将军”名头。
从最底层的将军爬到顶流权贵阶层,里头隔着足足七八道台阶。
搁在规矩大如天的皇族圈子里,这压根儿就是一道插翅难飞的鸿沟。
这等逆天改命的戏码,他到底咋唱成的?
想摸透奕劻这波翻盘神操作,你得先扒开清朝皇室那套铁面无私的“人事考核机制”。
不少人脑子里有笔糊涂账,总觉得老子是亲王,生下长子顺理成章就能接班。
错得离谱。
大清规矩严得很,抛开那十二户拿着“世袭罔替”金牌的特权家族,剩下那些常规王爷的子孙,统统得乖乖服从一条死规矩:爵位一代不如一代。
老王爷两眼一闭,正房大儿子头衔先挂个“世子”,等守完孝直接掉一档,混个郡王当当。
等郡王再把位置传给亲孙子,就只剩贝勒了。
贝勒接着传,降成贝子。
顺着滑梯呲溜往下掉。
这时候麻烦来了,王府后院一开枝散叶,经常蹦出十来个男丁。
抛开接班的那个幸运儿,剩下的那堆兄弟咋安置?
朝廷总不至于把他们全轰到大街上端破碗要饭去吧?
皇家管事者的算盘扒拉得可响了。
他们直接看你娘的排面,给你卡个“出头天花板”。
王府高墙里的女眷,地位明码标价分成五档。
正宫娘娘称作嫡福晋,独一份的尊贵。
挂了编制的二房叫侧福晋,弘历当政那阵儿定死最多只许娶四个。
接着排就是庶福晋,再靠后是普通妾室,垫底的则是打杂伺候人的丫头。
这五类肚皮里爬出来的男孩,这辈子能吃多大碗饭,落地的听见第一声哭就彻底锁死了。
正妻肚子里出来的男娃(除了袭爵的那位),使使劲最多能混个“不入八分辅国公”,在皇家那套十二级金字塔里占个第八名。
侧室生的娃,顶天也就拿个“二等镇国将军”,位列第九。
要是一般小妾生的骨肉,天花板不过是“三等辅国将军”,卡在第十名。
万一王爷喝高了,碰了哪个倒茶扫地的粗使丫环生了个大胖小子咋办?
不好意思,这娃连进考场摸卷子的门票都拿不到,这辈子只配挂个连工资都没有的“闲散宗室”名号混日子。
拿件最真切的真事来说。
清高宗十一阿哥成亲王永瑆,膝下一共七个儿子。
老大绵勤跟老二绵懿都是正房嫡出,这哥俩一个接了王爷的班,另一个被过继给旁系混成了贝勒。
老三绵总的娘是侧室刘佳氏,这哥们儿咽气后才被朝廷补了个“不入八分辅国公”的头衔。
轮到老七绵傧,亲娘换成了另一个侧室他他拉氏,结果只捞到一个“镇国将军”的官衣。
同一个爹播的种,有的成了高高在上的亲王,有的成了公爵,有的却只能当个闲差武官。
所以说,能不能赢在起跑线上,压根儿不看你流多少汗,全看你生母的牌位摆在哪。
话虽这么说,规矩可没到此为止。
紫禁城那帮管事人在血脉门槛下方,又给悄悄立了堵挡风墙——那就是“考封”选拔。
你莫非觉得,运气爆棚投进了正宫娘娘的产房,就能舒舒服服躺着吃公家饭了?
简直痴心妄想。
到了弘历掌权那会儿,爱新觉罗家的人丁像滚雪球一样,从刚入关那会儿的两三百号,一口气膨胀到好几万口子。
真要让大清钱袋子全包圆了供养,国库金山银山也早就给造干净了。
当政者的账本算得门儿清:眼馋朝廷俸禄?
先把真本事亮出来。
皇家男丁一旦满二十岁,抛开那个铁板钉钉接老爹班的少爷,剩下的一大帮子统统得进考场走一遭。
考试设了三个科目:满语汉语互译测墨水深浅,骑着马开弓验马背身手,站立放箭查手眼准星。
考官阅完卷,直接按“优、平、劣”三个档次发榜。
要是你三门成绩单全是“优”,那得放鞭炮庆祝,你老娘那个等级能给你争取的最高头衔,稳稳落你头上。
万一拿了俩优一个平,对不住,削减一档。
要是一个优搭配俩平,或者俩优配一个差,直接连砍两级。
若是一个优一平一差凑齐了,往下连降三级没商量。
倘若成绩单上全是大红叉的“劣”,那就断了念想,直接卷起铺盖卷去当个喝西北风的闲人去吧。
这套玩法底细到底啥样?
打个比方,哪怕你娘是王府正妻,你的最高分贝也就是第八品级的辅国公。
可你偏偏是个遛鸟斗蛐蛐的纨绔子弟,拉弓射箭菜得抠脚,考官大笔一挥给了个“一优二平”。
这下子,两级头衔瞬间蒸发,直接被打成了位列第十的辅国将军。
转眼间,就跟偏房小老婆生养的兄弟混成了一个级别。
娘胎决定天花板,考场决定烂泥塘。
大清皇家圈子里的这套生存密码,就是这么残酷。
摸清了这套打分规矩,回过头再去瞧瞧奕劻拿到的初始剧本,你就能体会他当年混得有多惨不忍睹。
奕劻的亲爷爷永璘,那可是弘历皇帝的第十七个儿子,正儿八经的开山派庆亲王。
论理说这门第绝对拔尖。
可偏偏奕劻他爹跟他那几个叔伯,愣生生把一副炸弹好牌砸手里了。
老爷子永璘一腿一伸,牌匾顺理成章被砍了一级,等到老三绵愍接班时已经缩水成了郡王。
绵愍命中无后,道光皇帝下旨,从偏房支脉挑了个叫奕彩的过继来顶门立户。
谁知道这个奕彩简直就是个极品混球,穿着孝服居然还敢往房里娶小老婆。
怕脏水泼身上,这主儿竟敢偷偷塞钱打点宗人府的管事。
窗户纸一捅破,皇上当场脸都绿了,下旨立马把奕彩的乌纱帽摘了个干净。
正赶上这茬儿,奕劻的生父绵性觉得天上掉馅饼了,也捧着银子去走后门,琢磨着把那个郡王印把子抢回自己窝里。
哪成想东窗事发牵连了一大串,行贿受贿的一窝端。
绵性不但官帽没捞着,反而被扒了马褂流放到东北苦寒之地。
牵扯上了奕劻的大伯父绵悌,也因为帮衬亲弟弟打掩护,被上面连削带砍,一撸到底成了镇国将军。
这下子,老庆家算是整建制报销了。
等到大伯绵悌两眼一闭,道光帝这才点名让奕劻顶个继子的名分去接盘。
就在这时候,昔日显赫一时的庆家招牌早已被一连串的重罚削成了木屑,等铁锅砸到奕劻脑袋上,里头就剩可怜巴巴的一顶“辅国将军”小帽了。
除了这些,新登基的咸丰帝二话不说,直接把老王府的房契给充公了,转手赏给了老六奕訢。
奕劻拖家带口被撵到了大街上,最后只能挤进琦善当年留下的破宅院里将就度日。
从呼风唤雨的顶级豪门,一跟头栽成个垫底的十品芝麻官,最后混得连个祖产院子都没守住。
要是碰上那些个寻常的黄带子,陷进这套铁打的滑梯体系外加严苛的考试筛子里,下半辈子铁定翻不了身了,不出三五代人保证得变成街头卖大白菜的穷光蛋。
可奕劻偏偏在心里盘算出了另一条发财路。
背四书五经、苦练马上功夫,顺着衙门定的死流程走,累吐血顶天也就捂住这个十品官服。
说白了,就是把那个能决定大清国运的头号人物哄得眉开眼笑,指望主子一高兴赏个大大的红包。
这主儿肚子里的墨水确实少得可怜,但他手里攥着两把刷子:头一个,一笔毛笔字写得花团锦簇;再一个,长着一双七巧玲珑眼,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
没多久,转运的风口就刮来了。
咸丰朝那阵子,大内里头有位主子隔三差五总得给娘家兄弟捎纸条,奈何自己拿笔像握烧火棍,急需在宫外寻摸个贴心、嘴巴像糊了泥一样严实的枪手。
这位后宫主子,正是日后垂帘听政的老佛爷。
而被她一眼相中的代笔小吏,恰恰就是正在泥坑里打滚的奕劻。
这笔政治买卖砸下去,利润丰厚得让人下巴都快掉了。
在替这位娘娘抄家书的眉来眼去当中,奕劻死死抱住了这根能直通九霄的粗大腿。
等老佛爷彻底把持住大清朝的朝政后,昔日那个替她捉刀代笔的穷酸小将,立马开启了平步青云的外挂模式:
咸丰登基第二年,直接赏赐贝子头衔;到了第十年,又抬举成了贝勒;等同治爷熬到第十一个年头时,更是破格赐了一套郡王的行头。
日子滑到光绪十载,老六奕訢因为惹毛了太后,乌纱帽被当场撸掉。
偌大个朝廷急需找个新面孔去接手总理衙门的烂摊子,专门和洋人打交道。
等光绪二十年太后办六旬万寿庆典时,奕劻借着这股妖风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头顶换上了庆亲王的顶戴。
熬了几十个春秋,庆王府倒塌的门柱子,折腾到最后愣是让他一个人给重新扛了起来。
可要论奕劻这辈子最要命的一把豪赌,还得数光绪二十四年那场流血政变。
就在改良派跟太后党杀得眼红脖子粗的生死关口,奕劻连个愣都没打,死死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老佛爷这边。
这步棋走绝了,直接让他连本带利卷走了爱新觉罗家最大的那个红包——太后嘴巴一咧,特批了一个免死特权。
庆亲王这块牌匾,就此钉进了清朝第十二户顶级王爷的花名册,从今往后,子孙后代怎么传都不掉价。
花掉四十年光阴,从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末流小官,硬是爬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金字塔尖。
老奕家这小子的发迹史,咋一听简直就是穷光蛋翻身做主人的话本小说。
可偏偏在这股子“逆天翻盘”的畅快感底下,骨子里往外冒的,全是那个摇摇欲坠帝国的彻骨寒意。
紫禁城里龙椅上坐着的主子们,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弄出个“按代降级”的损招来省银子,搞出个“嫡庶有别”的框框来保血脉纯正,更是甩出三科要命的“高考”来逼着自家子弟不丢马背上的功夫和笔头上的才气。
搞出这么一堆眼花缭乱的紧箍咒,起初无非是想留住大清八旗子弟身上那点血性和规矩。
可奕劻一路高歌猛进到底撕破了哪张遮羞布?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只要你掌握了把头号主子哄得心花怒放的绝技,什么血脉传承、马上功夫、满腹经纶这些死规矩,统统能当废纸扔掉。
你不必费劲去拉几十斤的硬弓,不用去死磕满汉双语的笔杆子,只消你纸上那几笔好字能让太后瞧着顺眼,只消你在掉脑袋的阵营厮杀中拜对了码头,你就能一步跨过十道天堑,把当年那些跟着太祖爷流血拼命的老祖宗都没捞着的免死铁券揣进兜里。
假如一套官场系统里,往上爬最管用的办法早就不看考核数据,全凭巴结权贵,那这烂摊子离关门大吉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于是,奕劻稳稳坐实了晚清最巨贪财阀的交椅,更变成了让小皇帝溥仪咬牙切齿的帝国蛀虫。
这里头不光是他这人骨子里烂透了,更是整个末路清廷劣币驱逐良币结出的苦果。
家业传不过第三辈,这是连真龙天子家都绕不开的死咒。
而当掌权者妄图凭着一己私心强行撕毁这条底线时,最后搭进去的,便是整座大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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