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大隋的彻底倒塌？
如果说徭役和征兵是慢性失血，那么三征高句丽，就是在伤口上连捅了三刀。
高句丽是个什么地方？
它盘踞在今天的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一带，是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地方政权。从北魏到隋朝，中原王朝一直把它视为东北方向的心腹之患。它时而称臣纳贡，时而阳奉阴违，边境摩擦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杨广决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他打算怎么解决。
第一征：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然后……
大业八年，公元612年，杨广发动了第一次征高句丽。
这一次的阵仗，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
出征军队，合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两百万。光是这支军队从涿郡出发，前后走完，就用了四十天。史书记载，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鼓角之声，数十里外可闻。
这个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杨广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遮天蔽日的军队，大概觉得高句丽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然而，战争不是看人多。
隋军渡过辽河，进入高句丽境内，遭遇了顽强的抵抗。高句丽人不和你正面决战，他们守城，坚壁清野，拖着你耗。隋军的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前线的将领们进退两难。
杨广下令强攻。
将领们硬着头皮打，打不下来。
最惨烈的一仗，发生在萨水——就是今天的清川江。隋军的三十万精锐渡河追击，却中了高句丽的埋伏，被打得溃不成军。三十万人，渡河的时候浩浩荡荡，撤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两千七百人。
两千七百人。
从三十万到两千七百，这不是失败，这是屠杀。
整个第一次征高句丽，隋军的伤亡和失踪人数，超过了三十万。带去的粮草辎重，几乎全部丢在了辽东的荒野上。
杨广撤军回国，沉默了很久。
第二征：朕不信这个邪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杨广发动了第二次征高句丽。
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调整了战术，重新部署了兵力。军队再次出发，渡过辽河，围攻辽东城。
战局一开始还算顺利，辽东城眼看就要攻下来了。
然后，后院起火了。
礼部尚书杨玄感，趁着杨广亲征、后方空虚，在黎阳起兵造反。杨玄感不是普通的叛乱者，他是开国功臣杨素的儿子，门第显赫，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杨广不得不立刻撤军，回去镇压叛乱。
辽东城，就这么放弃了。
杨玄感之乱很快被平定，杨玄感被杀，株连者数万人。但这场叛乱释放出了一个信号，让整个帝国的精英阶层都看清楚了一件事：这个王朝，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第二次征高句丽，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没有胜利，没有失败，只有一地狼藉。
第三征：已经没人想打了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杨广发动了第三次征高句丽。
这一次，军队出发的时候，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出征，将士们还有建功立业的热情。第二次出征，大家带着"上次没打完"的憋屈。到了第三次，军队里弥漫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疲惫。
逃兵开始出现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成批成批地逃。有人逃回家乡，有人干脆落草为寇，加入了各地的起义军。征兵的官员发现，名单上的人越来越难凑齐，有时候一个县该出五百人，最后能来的只有两百人，剩下的三百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国家机器，开始空转。
这一次，高句丽王高元主动派使者求和，表示愿意称臣纳贡。杨广见好就收，宣布班师。
胜利了吗？
算是吧。高句丽确实低头了，使者确实来了，贡品确实送到了。从外交上看，这是一场胜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三次征伐，死伤数十万，耗尽了隋朝最后的元气，换来了一纸降书和一批贡品。高句丽依然在那里，辽东依然没有纳入版图。而隋朝，已经在这三次征伐中，把自己的筋骨打断了。
当一个国家开始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而继续打仗时，战争的方向往往已经错了。
杨广的三次征高句丽，从第一次的雄心壮志，到第二次的不甘心，到第三次的强撑颜面，走完了一个帝王从自信到固执、从固执到麻木的完整弧线。
这条弧线的终点，不是辽东，而是江都。
骆驼的背，已经压垮了。
剩下的，只是等待最后那根稻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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