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太原城外,雪下得像刀子。

李存恭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亲生儿子写来的信。

信上说:“爹,朱温给了我十万大军,您老要是肯降,咱们父子俩一起享福。要是不降,这城破了,您别怪儿子不讲情分。”

李存恭把信揉成一团,扔进雪地里。

他身边的老兵王三捡起那团纸,展开看了看,脸都白了:“将军,这是……”

“是我儿子。”李存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是朱温新封的兵马使。”

王三的手抖了一下。

他在李存恭手下干了二十年,眼看着小少爷从光屁股娃娃长成大小伙子,看着将军手把手教他练刀、教他射箭。谁能想到,这小子现在带着敌军来打亲爹?

“将军,要不……我去跟小少爷说说?”王三试探着问,“他可能是被逼的……”

“不用。”

李存恭转身走下城墙,步子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天后,李存恭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把军中所有和儿子有过交情的将领,全部换防到了后营。同时,他亲自挑选了三千死士,每天亲自训练,练的都是最狠的刀法——专门破骑兵的刀法。

有人私下嘀咕:“将军这是要跟亲儿子拼命啊?”

这话传到李存恭耳朵里,他没解释,只是继续练兵。

第十天,儿子的第二封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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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只有八个字:“明日午时,城破人亡。”

李存恭看完,把信递给身边的副将。副将读完,脸都绿了:“将军,咱们城里只有五千老弱,他可是十万大军!要不……咱们先撤?”

“撤?”李存恭笑了笑,“往哪撤?后面就是太原城,城里三万百姓,你让他们往哪撤?”

那天夜里,李存恭做了一件事。

他召集所有将领,下了一道军令:“明天开战,谁要是敢对我儿子手下留情,军法处置。”

说完,他拔出刀,在案子上划了一道:“包括我自己。”

第二天午时,攻城开始了。

李存恭的儿子亲自带队,十万大军黑压压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城上的守军只有五千,但李存恭站在最前面,刀横在胸前,一动不动。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第二波又上来。

打到傍晚,城下堆满了尸体,有敌军的,也有自己人的。李存恭身上中了三箭,但他没下城墙,只是让人把箭杆折断,继续指挥。

天快黑的时候,城下突然安静了。

李存恭的儿子骑马来到城下,仰着头喊:“爹!你老了,打不过我的!下来吧,我保你荣华富贵!”

李存恭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下去。

那是一块玉佩——儿子十岁那年,他亲手给他戴上的。

玉佩落在雪地里,碎成两半。

城下的儿子愣住了。

“从今天起,”李存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没你这个儿子。”

那天夜里,敌军退兵十里。

但李存恭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天,后天,总有一天,城会破。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人打开粮仓,把所有的粮食分给百姓。然后他召集剩下的两千士兵,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不是个好父亲,养出个逆子。但我必须是个好将军。明天,我会开城门,带你们冲出去。能活着回来的,自己回来。回不来的,二十年后,咱们再一起喝酒。”

第二天凌晨,城门开了。

李存恭带着两千人冲了出去。

他直奔中军大帐,直奔自己的儿子。

刀光剑影里,父子俩面对面站着。

儿子的刀举了起来,但手在抖。

李存恭的刀也举了起来,但他的眼睛红了。

“爹……”儿子喊了一声。

李存恭的刀砍了下去。

但没砍中要害——他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分。

儿子的刀却直直地刺过来,刺进了他的肩膀。

李存恭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他躺在那儿,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突然笑了。

“小子,”他说,“你比你爹狠。”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敌军突然停了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挤开人群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李存恭。

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老将“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将军,”他说,“您还记得我吗?”

李存恭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

“十五年前,”老将说,“您在徐州城外放走了一个老人和他儿子。那个老人就是我。您说,打仗是打仗,但不能让人断了香火。”

李存恭想起来了。

那年他打了胜仗,抓了一对俘虏父子。按规矩,俘虏都得杀。但他看那孩子才七八岁,一时心软,把爷俩放了。

“我今天来,”老将说,“是来还您一条命的。”

他站起身,转身对着周围喊道:“当年李将军放我父子一条生路,今天我这条命还给他!谁要杀他,先杀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跪了下来。

“李将军放过我爹……”

“李将军给过我一口粮……”

“李将军没杀我兄弟……”

李存恭躺在地上,看着这些跪着的人,眼眶发热。

他这辈子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也放过了多少人,他同样记不清。

他只知道,每次杀人,他心里都难受。每次放人,他都告诉自己:就当给自己积点德。

没想到,这点德,今天真的救了命。

他儿子站在那儿,刀还举着,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爹……”他又喊了一声。

李存恭看着儿子,说了一句话:“小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兵愿意跟你爹拼命吗?”

儿子没说话。

“因为我从不杀不该杀的人。”李存恭说,“包括你。”

后来呢?

后来,那场仗没打成。

李存恭的儿子带着大军退了——不是被逼退的,是自己退的。

临走前,他让人送了一封信进城。信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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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再后来,朱温兵败,李存恭的儿子投降后梁,后来做到节度使。每次有人问他这辈子最服谁,他都说是他爹。

有人问为什么。

他说:“我爹这辈子,杀了九个人。”

“九个?”那人愣了,“一个将军,只杀九个人?”

“对,”他说,“那九个人,都是必须杀的。剩下的,他一个都没杀。”

那人更糊涂了:“那他的战功哪来的?”

李存恭的儿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问问您:

如果您是李存恭,您会放那个老人和孩子吗?

如果您是那个老人,您会跪下来报恩吗?

如果您是那个儿子,您会退兵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李存恭躺在雪地里,看着那些人跪下的时候,他一定在想一件事:

当将军,不是看杀了多少人。是看有多少人愿意为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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