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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杖之后,朝廷安静了几天。

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说话了。奏章依旧递上来,课语气软了。原本的慷慨激昂开始收敛,句子变长,意思变绕,许多地方留着余地。

而杨涟、左光斗的消息,是从诏狱里一点点传出来的。

没有正式公报,也没有旨意的宣读。只是有人见过送药的太监,有人从狱卒那里听来只言片语。

有人说已经不行了,也有人说还在审。

朝堂上,没有人再提他们的名字。

诏狱那边,却越来越忙。

许显纯接手了口供。他不急着定罪,只是一遍遍问,一遍遍改。供词写好,再送回去重抄。所谓的供词里,有的句子被添上,有的被划掉,有的名字被保留下来。

有时候,一个名字会反复出现。

有时候,一个名字只出现一次,却被圈住。

这些纸被整理好,送进内廷。

另一边,外廷也在动。

崔呈秀话不多,但他开始出现在关键的地方。一份弹劾旁边,多了一句附议;一次议事之中,他只是点头,没有反对。

这些动作甚至很轻柔,但方向很清楚。

有御史原本已经写好一封奏疏,准备再论廷杖之事。写到一半,停住了。第二天上朝,他把原稿撕掉,只留几行平淡的旁事,谈边事、谈粮饷。

过了几日,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新抄的那份纸上。

类似的变化,一点点多起来。

有人减少往来,

有人避开旧友,

也有人在退朝之后,多走几步,绕到宫墙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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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公开说自己改变了什么。

只是站的位置,慢慢有了差别。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情在地方上迅速铺开。

先是河南,再是山东,接着直隶、江南,各地陆续上报,请为魏忠贤建生祠。奏章写得很整齐,用词也相似:“忠诚体国”“功在社稷”。

有的地方官还在等批复,有的已经先动工。

祠堂建在城中要道。木料、砖石很快到齐,匾额抬出来时,金漆还没干。香案摆好,有人行礼,有人路过不看。

没有议论,一点都没有

京城也知道这些事。

有给事中在私下说了一句“不合礼”,

旁边的人走开了,他从此没有再提。

这些关于“九千岁”的奏章递进宫中。皇帝没有斥责。更没有阻止,事情就这样继续下去。

诏狱的供词还在增加。

许显纯把整理好的文书送上去,名字一列列排开。崔呈秀等人在外廷配合,把零散的言行拼接起来。

一份名单慢慢成形,最初只有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

有御史,有给事中,也有地方官员。有的确实上过激烈奏疏,有的只是附和过几句,也有人只是与人往来。

这些名字都被许显纯写在纸上,看起来没有区别。

等到“逆案”这个标题真正写进文书时,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名单被呈上。

名字一排排列着,身份不同,官阶不同,却被放在同一处。

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并不意外。

也有人愣了一下。

逆案之后,朝堂之上开始变得整齐。说话的人少了,争论没了。奏章更工整,语气更平稳。

有人把旧信烧掉,有人重写履历,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把门关得更紧了。

礼部有一位崔姓主事,平日寡言。廷杖之后,他在一次议事中只说了一句:“事已至此,当以安局为先。”

也没有人回应。

过了几日,他的名字不见了。

与此同时,那些祠堂已经立起来。

匾额在风里微微晃动,香火极盛。

廷杖却不再频繁出现了。但每个人都记得那根杖。

也记得那一排名字。

还有那些茁壮成长的生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