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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唐 白居易《寄韬光禅师》

如果说李白的诗是盛唐气象的肆意挥洒,字字皆是山河壮阔,那么白居易的晚年,便是将半生喧嚣尽数沉淀,只留一山一水的清宁与松弛。

在这首《寄韬光禅师》里,你读不到《卖炭翁》的民生苦涩,也读不到《长恨歌》的爱恨缠绵,字里行间,只藏着两个字:通透

这不是寻常的书信,更像是白居易发给天竺寺韬光禅师的一封“心信”,是一位历经官场沉浮的知天命之年之人,写给灵魂知己的温柔独白。

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50岁的白居易主动请辞离京,外放杭州。此前半生,他怀揣“兼济天下”的赤诚,左拾遗任上直言敢谏,坚守”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初心,却终究难逃贬谪之痛,江州岁月里,青衫湿透,身心俱疲。

而杭州,成了他人生的重启之地,在这里,他不再是紧绷的朝廷命官,而是寄情山水的“乐天居士”。也正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韬光禅师。

韬光禅师的来历很传奇,师父曾留偈语:“遇天可留,逢巢即止。”巧的是,白居易字“乐天”(遇天),灵隐寺西北之处又名“巢枸坞”(逢巢)。仿佛是命运的安排,这位蜀地高僧在此结庵,与这位大唐诗魔隔山而居。

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身为杭州刺史,他频繁往山里跑,不为公务,不为求签,只为与禅师煮茶闲谈,不问官职,不论出身,只以诗会友,以禅交心。这超越世俗的灵魂知己,比当下的”搭子“更纯粹,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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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妙的,是白居易以文字勾勒出”山水无界“的禅境。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起笔写天竺寺的历史沿革,实则藏着“分合不二”的心境,寺院可分,佛心唯一,身份可变,本真不变,官场升降、世事流转,不过是外在的形态,内心的澄澈从未动摇。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这两句简直是神来之笔。

流水不分东西,终汇江海,白云不问南北,皆化雨露,在凡人眼里,山水有界、东西有别,但在禅师与诗人心中,山河一体,万象同源。

我曾秋日到访天竺寺,桂花簌簌落地,非常动人。而在白居易眼中,这满地落英不是琐碎,而是”天香“,是超脱世俗的清芬,是放下执念的自在。

白居易写这句诗时,一定是坐在溪边发呆,忽然懂得:既然万物终归一处,那我又何必执着于朝廷的得失、人生的起落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颈联更是打破了高低之隔、远近之障。花开不问方向,钟声穿透山林,前台与后台、深山与尘世,皆可相通。

这不仅是在写景,更是写知己:我在官府,你在深山,心意相通时,满山繁花、悠远钟声,都是我们无声的对话

尾联“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是全诗最温柔的收束。他不说思念,不言苦楚,只静静想象:禅师修行之处,桂花如雨,香气漫谷。

白居易没有说“我想你了”,也没有说“我很苦”,他只是想象了一个画面:在那个灵隐深处的修行之地,桂花像雨一样落下,香气弥漫了整个山谷。

天香”是禅心,“桂子”是杭州,这一刻,所有的庙堂之志、所有的贬谪之痛,都被这清香轻轻掩埋,只于一颗安定从容的心。

有人说白居易晚年“颓废”,不再关心百姓疾苦,实则大谬。他在杭州疏浚六井、修筑白堤,造福一方百姓,让杭州渐成人间天堂。他从未放下责任,只是学会了与生活和解,把工作与心境分开,把担当与松弛相融。

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永远紧绷对抗,而是历经风雨后,依然能看见花开、听见钟声,在烟火人间里守一份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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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如果说,王维的山水,是”空山不见人“的冷寂,李白的山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意,那么白居易的山水,就是”前台花发后台见“的烟火气与通透。

千年之后,我们不仅被KPI、房贷、等焦虑裹挟,更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不敢停歇。而白居易用这首诗告诉我们:别急,东涧的水会流到西涧,南山的云会飘向北山,万物都在流动,都在寻找自己的节奏,你也一样。”

如果生活让你感到窒息,不妨读读这首诗。去不了天竺寺没关系,只要心里有山水,哪里都是桃花源。

作者手记

写此文时,我总在想象:

白居易从刺史府出发,穿过杭州的繁华,走入山林的清寂,去见一位不谈世俗的禅师。

那一刻,他不是高官,只是一个渴望被懂得的老者。

白居易享年75岁,是唐代少有的高寿诗人,我想,这长寿的秘诀,大概就藏在这这份不困得失、不问西东的松弛里吧。

参考资料

《白氏长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