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巴拿马总统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在公开场合发了一通很大的火。惹火他的是一家总部位于香港中资企业长和集团,长和旗下有家子公司,名叫巴拿马港口公司。巴拿马港口公司拿到这两个港口的经营权不是一天两天了。
近期,巴拿马政府以“违宪”为由,强行收回了巴拿马港口公司在巴拿马运河上经营多年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两座港口的特许经营权。作为回应,巴拿马港口公司把巴拿马政府告上了国际仲裁庭,并公开指责巴拿马政府错过了3月13日的答辩期限,原因是“找不到律师”。
面对这番指控,穆利诺勃然大怒,斥责巴拿马港口公司的说法是“令人发指的谎言”,并坚称政府已经聘请了国际律师团队应诉。这本质上是美国施压的结果,目的是限制中国对巴拿马运河的影响力。
2026年3月13日,国际商会仲裁庭设定的答辩截止日期到了。巴拿马政府律师团队提交的材料不完整,论证不充分,法律依据也显得薄弱。
消息传到中资方时,他们原本已经为仲裁做好了充分准备,结果发现对手连基本工作都没做好。不到24小时,又有消息传出:巴拿马政府缺席仲裁的原因,是压根找不到律师。巴拿马总统穆利诺对此反应强烈,称这是“令人发指的谎言”,表示政府早已聘请专业国际律师团队。
2026年初,巴拿马最高法院作出裁定,认定一份1997年签署的商业合同违宪。这份合同是中资背景的巴拿马港口公司获得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的特许经营权。2014年巴拿马运河扩建通航时,这两座港口是关键节点。2021年合同续签,运营权到2047年。
2026年,巴拿马法院宣布这份合同违宪。但问题是,合同存续期间巴拿马宪法没有变化,法院此前从未提出异议。
真正的背景在一万公里外的华盛顿。美国从特朗普第一任期开始就持续关注巴拿马运河,“中国控制运河”的说法反复出现。2025年底到2026年初,这种施压进一步加大。巴拿马政府面临在中美之间选择的压力。
于是“违宪”的裁定出台。这里有个技术细节:为什么用“违宪”而不是“违约”?因为违约意味着撕毁合同需要赔偿,中资方手中合同明确,违约赔偿金额可能很高。但如果是违宪,合同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也就不涉及赔偿问题。
裁定下达后,合同终止,接手的是两家公司:APM码头和TIL,分别属于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旗下。巴拿马政府给了它们18个月的临时经营权。
但仲裁问题摆在巴拿马政府面前。不接受仲裁,国际商会仲裁庭可以缺席裁决,对缺席方通常更不利。接受但不配合,中资方希望拖延,舆论会对巴拿马不利。接受并全力配合,如果输了可能面临数十亿美元赔偿。
3月13日那份不完整的答辩材料,看起来是失误,实际是一种策略。材料交一部分,既保留了参与仲裁程序的合法性,又在实质层面拖延了裁决进度。穆利诺说政府早已聘请专业国际律师团队,但从提交的材料看,效果并不理想。在仲裁程序进行的同时,巴尔博亚港的实际运营已经交接。
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开始接手港口业务。巴拿马政府打的算盘是先把资产实际移交,等仲裁庭作出裁决时,中资方收回的可能只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空壳,业务和客户关系已经被接走。18个月临时经营权的设计,就是给这种交接留出时间。
中资方也有反制动作。中远海运的部分运河业务暂停,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收到警告:接手的资产存在法律纠纷,仲裁的赔偿问题还没有解决。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都是上市公司,对潜在负债问题比较敏感。
穆利诺对“找不到律师”的说法反应激烈,用了“谎言”这个词。这样定性可以终止讨论,因为对方被定义为撒谎者。
但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一个运转了近三十年的合同,偏偏在2026年被认定为违宪?如果2015年违宪,为什么不查?如果2020年违宪,为什么不废?如果2024年违宪,为什么不行动?到了2026年美国总统换届后,巴拿马法院才做出这个裁定。这种时间上的巧合说明了很多问题。
巴拿马政府可能觉得这笔交易划算:不用支付违约金就把港口收回,同时满足了美国的期待。
但主权国家因为“违宪”这种理由撕毁一份三十年的商业合同,会影响国际社会对巴拿马的信任。其他长周期投资——能源、基建、高科技——在巴拿马是否也会面临同样风险?全球资本市场会重新计算在巴拿马投资的风险溢价。
穆利诺可以在新闻发布会上反驳指控,但无法让全球机构投资者迅速恢复对巴拿马的信任。信任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但破坏起来很快。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已经交接给新的运营方。
仲裁庭的裁决可能需要数年时间,也有可能双方在私下达成协议。但巴拿马政府在这次事件中的行为——3月13日未完成的答辩材料、穆利诺的激烈反应、新运营方接手后的市场反应——都反映出这次港口交接并非简单的商业变更。
巴拿马通过“违宪”裁定终止了中资港口运营合同,换来了18个月的临时经营权。但作为依赖运河航运的国家,其作为可靠航运枢纽的信誉受到了影响。这种信誉是巴拿马运河长期积累的无形资产,其价值远超过一次港口运营权变更带来的短期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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