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70后,心里都有一段关于“生老病死”的童年记忆。那时候没有手机,村子就是最大的世界,一切都来得那么真实,又那么猝不及防。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我上三年级的一个中午。放学铃一响,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家。
一进家门,我直奔厨房。馍筐里还剩几个凉馒头,我抓起一个,又扭头去咸菜缸里捞了一根胡萝卜咸菜。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吃得那叫一个香,不一会儿就把一个大馒头下肚了。
这时又觉得口渴,我赶紧跑到压水井旁。那会儿家里没有自来水,压水井压出来的水格外冰凉。我对着井口,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那股甘甜直透心底,瞬间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我像往常一样去各个屋里找娘,想让她歇歇脚。可找了一圈,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也没多想,只当爹娘在地里忙活太累,提前下地了,便自己走进厨房,默默做起了饭。
等把饭做好,我抬头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对劲!往日这个点,爹娘早该从地里回来了,别说人了,连个脚步声都没听到。
我心里开始发慌,焦急地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生怕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地里找找,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飘了过来。
我顺着声音跑过去,只见邻居家大门口围满了人。冲进院子一看,我的爹娘正神色凝重地站在人群里。爹看见我,快步走了过来,娘则低下头,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小奶奶走了,今天出殡,我和你爹在这儿帮忙。你先领着弟弟妹妹回家吃饭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看着娘转身又投入到忙碌中,心里五味杂陈。
在我们那个村子里,有个老规矩:不管谁家婚丧嫁娶,全村人只要知道,都会主动跑去搭把手。这就是邻里情,也是那时候最淳朴的人情味。
说起这位小奶奶,还有个讲究。我大爷爷当年娶了两房妻子,大奶奶走得早,还在世的这位就是小奶奶。她活着的时候,每天吃完饭,总拄着一根小拐棍,穿着大襟衣服,裹着一双小脚,颤巍巍地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她皮肤黝黑,整天板着脸,几乎不笑,那时候村里的小孩都怕她,见了面都躲着走。
忽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齐心协力,用力抬起,预备起!”
只见四位年轻力壮的汉子,一起把小奶奶从床上抬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小奶奶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寿衣,脸上盖着一张纸钱。
就在这时,一阵风刮过,没人留意,那张盖在脸上的纸钱“呼”地一下被刮跑了。
我一眼望见那一幕,当场吓得心惊肉跳,魂儿都仿佛飞了,只觉得头发丝都竖了起来。那一瞬间的恐惧,我记了一辈子。
我拔腿就往家跑,一口气冲回院子,惊魂未定地坐在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还在怦怦狂跳。那一幕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久久无法平静。
从那以后,直到我成年,再也没敢看过出殡的场面。
时光流转,人到中年,见多了离合聚散,才慢慢通透了。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无人能免。
当年那个吓得我魂飞魄散的场面,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化作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再回望,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当下平凡日子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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