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夏天,苏南大地被日寇的铁蹄践踏得满目疮痍。
茅山一带,枪声时断时续,鬼子像疯了一般四处搜捕新四军战士。
这年夏末的一个清晨,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蝉在树枝上嘶哑地叫着,田野里的稻子耷拉着脑袋,一切都显得格外压抑。
社头镇于家村的伪保长俞春涛,这天一早在自家院子里收拾农具。他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三十出头,身材敦实,一双眼睛透着沉稳和机智。
虽然当了伪保长,可俞春涛心里一直向着抗日,暗地里为新四军做了不少事。
这天,他正打算出门看看田里的水,突然听见村外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和吆喝声。
俞春涛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门口张望。只见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村外跑来,身上穿着灰布军装,满脸汗水,神色慌张。
他定睛一看,这俩人是新四军的装束,只见两个人跑得嘴唇发白,一看就是被鬼子追了不短的路程。
俞春涛脑子转得飞快,他没有丝毫犹豫,当下一个箭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快,跟我来!”
两人随即跟着进了院子,俞春涛二话不说,从屋里翻出两身旧衣裳,让他们赶紧换上。
又顺手拿起墙角的两把钉钯,塞到他们手里,叮嘱道:“别慌,跟我走,装成下地干活的样子,扛着钉钯,低着头,千万别东张西望。”
两名新四军战士心领神会,连忙换好衣裳,扛起钉钯,跟着俞春涛往外走。
俞春涛走在前面,故意大声说:“走,去南边那块秧田看看水,这两天旱得厉害。”两名战士低着头应了一声,三个人一前一后朝村口走去。
谁知刚到村口,一队日寇已经堵住了路。一个鬼子军官骑着马,后面跟着十几个端着刺刀的士兵,正挨家挨户搜查。
俞春涛他们刚露面,几个鬼子就冲过来,刺刀直指着两个战士。
俞春涛赶紧上前,陪着笑脸用半生不熟的日本话夹杂着手势解释:“太君,他们是我村的良民,良民!下地干活的。”
鬼子军官斜着眼打量那两个战士,见他们穿着破旧衣裳,扛着钉钯,脸上糊着泥巴,倒真有几分像庄稼人。
可鬼子明明看见有人跑进了村子,哪肯轻易放过?那军官一挥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鬼子兵立刻在村里搜了起来,把能看到的青壮年男子全都赶了出来。
俞春涛心里急得像火烧,可脸上还得强装镇定。
最后,连同那两个新四军战士在内,一共十七个人被鬼子用枪逼着,朝下新河方向押离而去。
俞春涛站在村口,看着队伍走远,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万一哪个村民嘴不严,这两个战士的命就保不住了,而且全村的人也要受连累。
下午四点半左右,天色还亮着,俞春涛找到了经常与他接头的地下党——高林。
两人在村后的一间草屋里碰了头,俞春涛把情况一说,有些着急:“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查,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高林沉吟片刻,说:“硬来不行,得从里头下功夫。牢房那边,咱们有自己人,先让进去的人把口风统一了,十七个人,都得一口咬定那两个战士就是咱于家村的人,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都得对得上。再一个,下新河镇上有咱的人,得托关系去保释。”
商定完毕,各自分头行动。
当天夜里,高林安排的内线通过关系进了关押的地方。
那是一个破旧的祠堂,鬼子临时改成了牢房,门口有岗哨,里面阴冷潮湿,十七个人挤在一起,又饿又怕。
内线低声对众人叮嘱道:“你们都听好了,明天鬼子审问,不管问谁,都得说那两个小伙子是于家村的人,一个叫张老四,一个叫李三娃,家里都有爹娘,种田为生,从小在村里长大。谁要是说漏了嘴,大家都得死。”
村民们心里都明白,这两个人是新四军的战士,是打鬼子的。
有人小声说:“放心,咱就是死,也不会乱说。”
两个战士眼含热泪,紧紧握着村民们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鬼子开始逐个提审。
十七个人被带到一个院子里,鬼子军官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旁边站着翻译官孙某。俞春涛之前找到了开杂货铺的周老板帮忙打点,周老板昨晚已经给孙翻译送了一些“交通费”。
询问期间,孙翻译不动声色地转身,跟鬼子军官说了几句日本话,大意是说这些人都是当地老百姓,不是什么新四军,镇上有人愿意担保。
鬼子军官半信半疑,继续一个一个盘问。
问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种几亩地,问得仔仔细细。
被问的人早就对好了词,回答得滴水不漏。
问到那两个战士时,一个说自己叫张老四,一个说自己叫李三娃,都是于家村的佃户,昨天在地里干活,莫名其妙就被抓来了。
鬼子军官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又让他们伸出手来。
两个战士的手上因为常年扛枪,有薄茧,但好在换了衣裳后,又在泥水里泡了一阵,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倒也不那么显眼。鬼子军官不死心,又让人把村里的几个老人叫来对质,老人们也都照着统一的口径说,这两个娃确实是村里的,从小就认识。
折腾了大半天,鬼子什么也没查出来。孙翻译在旁边帮着说话:“太君,看来确实弄错了,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扣着也没用,不如放了,也显得太君宽大。”
鬼子军官皱了皱眉,最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俞春涛站在院子外面,看见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地走出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两个战士走到他跟前,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赶紧走,别回头。”
事后,两个新四军战士安全归了队,于家村的村民们也毫发无损地回了家。
俞春涛智救新四军战士的事,在当地悄悄传开了,人们都说,俞保长虽然是鬼子指定的伪保长,可心里装的是咱中国人,是条真汉子。
多少年过去了,于家村的老人们提起这事,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俞春涛1970年病故,可他当年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沉着机智营救新四军战士的故事,一直在乡亲们口中传颂着。
那是一个普通中国人在国难当头时,凭着良心和胆识写下的不普通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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