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听起来像编的,但就白纸黑字记在古书里。唐朝元和年间,芝川这地方有个叫兰如宾的,家里说不上穷,但也绝不算大富。转折点出现在一个客商身上。

客商叫王兰,做的是大买卖,手里攥着价值百万的茶叶,不知怎么就看中了兰如宾家,一住就是好几年。怪的是,这么多年,没见一个亲戚朋友来找过王兰。这人就像凭空冒出来,又像是特意躲到这儿来的。有一天,王兰病倒了,倒在床上起不来。兰如宾看着这个孤零零的商人,一个狠毒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人没亲没故,死了也没人追查,他那一大笔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面的事,你能猜到。王兰“病逝”了,而他带来的巨额财富,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兰如宾的口袋。一夜之间,兰家鸟枪换炮。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出门车马豪华,进门仆从成群,那排场简直比得上当官的。邻居都纳闷,这兰家是挖到金矿了?

暴富之后没多久,兰如宾的妻子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孩子可不得了,生得是唇红齿白,模样俊俏得不像凡人,脑子还特别灵光。两口子把这孩子当眼珠子疼,取名“玉童”,意思是美玉做的童子,觉得什么宝贝都比不上他。

这玉童,那是真会投胎,也是真会花钱。从小就是金子堆里长大的,一天的花销顶普通人家几年。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全家就如临大敌,请和尚做法事,求神仙保佑,花钱跟流水似的,眼睛都不眨。等玉童长大了,更了不得。交的朋友全是纨绔子弟,整天不是听歌看舞,就是喝酒赌钱,变着法子寻欢作乐。他那挥霍的劲头,连城里最败家的公子哥儿看了都得服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兰如宾夫妇呢?溺爱到了骨子里。儿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家产像雪崩一样消融。田地里的收成不好了?借债也得供着儿子享乐。他们就这一个心肝宝贝,钱算什么?花了再赚嘛——虽然他们早就忘了这“赚”的源头是多么肮脏。

就这么造了将近十年,到了元和十年,出大事了。那个被宠上天、耗尽家财的玉童,突然就死了。兰如宾夫妇的天塌了,哭得死去活来,比死了自己还难受,兰如宾本人更是悲痛成疾。为了办这场丧事,那是极尽奢华,请高僧超度,给寺庙捐钱画壁画,宴席摆了不知多少桌,怎么风光怎么来。最后一点家底,彻底掏空了。这还没完,每年到了玉童的忌日,两口子还要大办法事,施舍斋饭,追思儿子。好好的一个暴发户,没几年功夫,又变回了从前的破落样,甚至更不如。

日子就这么惨淡地过着。时间来到太和三年秋天,有个叫玄照的和尚路过同州韩城县,走到芝川南村的党家门口化缘。家里大人都不在,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躲在门后。小姑娘没给饭菜,却对和尚说:“大师,我娘和哥哥出门了,没法招待您。您往北走几里地,芝川店有户姓兰的人家,正因他们儿子的忌日在施粥呢,您去那儿,他们肯定欢喜。”

玄照和尚一听就奇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知道几里外谁家在做法事?便问:“小姑娘,你该不是骗我吧?”

谁料女孩轻轻一笑,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他那个死去的儿子,就是我的前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和尚当场惊得目瞪口呆,忙追问详情,女孩却不答,转身进屋了。玄照将信将疑,按女孩指的方向找去,果然看见兰家张灯结彩,正在办斋施舍。他进去饱餐一顿,看见主人兰如宾还在那对着儿子牌位抹眼泪,悲戚不已。

玄照和尚心念一动,上前说:“施主如此思念儿子,可想见见他的‘今身’?”

兰如宾大吃一惊,忙问何出此言。玄照便把遇见党家女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兰如宾夫妇一听,哪还坐得住?立马找到党家,求见那女孩。可女孩躲在屋里,死活不肯出来。兰如宾心想,是不是因为只来了他一个,又没带礼物?于是第二天,他带着妻子,备了二十匹上好的蜀地红锦作为见面礼,再次登门。

礼物,女孩收下了;人,依然不见。

兰如宾夫妇在门外苦苦哀求,女孩的父母都看不下去了,进屋劝女儿:“孩子,你既然不想见他们,当初就不该说那样的话。现在人家诚心诚意来了,哪怕勉强,见一面又何妨?”

女孩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们出去告诉他们,何必非要见面呢?就替我问他们一句话:‘你们儿子从生到死,花了那么多钱,当年那个卖茶叶的王兰的钱,花光了没有?’”

父母把这话原样转达。门外的兰如宾夫妇一听“王兰”二字,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面面相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后,女孩的父母赶紧回屋问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孩这才说出了那段惊悚的往事。

“我的前身,就是那个客商王兰。带着百万茶货,住在兰家。元和初年,我生病卧床,被兰如宾谋害,夺了全部钱财,他才一夜暴富。我死后到天帝那儿告状,天帝问我想要怎么报复。我说,我不要他的命,我愿投胎做他的儿子,把他夺走的不义之财,一分一厘都耗光。于是,我便成了玉童。等家财快要耗尽时,我的寿命也就到了。最近算来,还差大约价值十匹蜀锦的钱没耗完,所以让他们送来。从今以后,他们不会再想念儿子,也不会再办法事了。”

女孩顿了顿,又说:“另外,韩城有个叫赵子良的,当年赊了我五捆茶叶,钱还没还我就死了。现在,他正准备拿相当于五捆茶叶价值的钱作聘礼,来向我求婚。等这笔债还清,我也该走了,不会真给他家做媳妇。”

不久后,赵家果然派人来说媒下聘,定在腊月初一迎娶。女孩接受了聘礼,就在订婚当天,凭空消失了。党家父母怕赵家怪罪,只好假装女儿暴病身亡,匆匆办了场葬礼掩人耳目。

当天夜里,女孩托梦给父母,说道:“天帝觉得天下人大多糊涂,互相欺瞒,狡诈百出。总以为人能骗,神也能瞒。却不知,用欺骗手段对人,人也会骗你;用不法手段害人,报应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虽然世上有些虚伪之徒未必立刻遭报,但在阴司地府,这本账清清楚楚,分毫不会差错。明白自己的过错而不怨天尤人的人太少了,所以才让我托生到附近,把这件事显露出来,警示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之前没说破,我还能侍奉二老。如今真相已明,此地便不可再留。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也已报答。今日就此别过,望二老珍重,好好过日子,不必挂怀猜疑。”说完,梦醒人杳,再无踪迹。

看完这个故事,背后直冒凉气。兰如宾以为谋财害命无人知晓,却不知头上三尺有神明。王兰这报仇的方式,堪称诛心。他不是索命,而是让对方付出最珍贵的东西——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爱子”。让你在极致的宠爱中,亲手把钱吐出来,再承受失去至爱的剜心之痛。这比一刀杀了兰如宾,要狠上千百倍。

最后女孩那句冰冷的质问:“王兰的钱,花光了吗?” 就像最后一块拼图,瞬间让所有巧合变成必然。天道轮回,何曾饶过谁?你以为占了大便宜,其实连本带利的代价,命运早就标好了价格,只是换了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方式,让你亲手奉上。这大概就是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