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猜猜,为什么相亲的人总是互相挑剔对方?为什么30多岁的人就业受歧视?为什么法拍房比二手房更便宜,却更少有人敢买?为什么你总在担心自己家里的老人容易被骗?
2001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他是研究信息经济学的,说了一句话,说100多年来,经济学建立的模型,一直是建立在拥有完全信息的基础假设之上,但是现实生活中人人都必须得承认,信息是不可能完全的。
这句话我还想把它扩展一下,就是你看传统经济学的假设,总是说人是理性的,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决策而充分研究、获取信息、大家都内心明镜似的对市场上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呢!所以第11章,整整一章都在讲什么事呢,就是蒙了吧,傻了吧,愣了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这才是真实世界的常态。
而信息不对称这个词,用大白话讲,就是我知道你不知道。人类社会几千年来,忽悠永远存在。只要有人知道你不知道,就难免不会忽悠你。
你会发现,当你想找工作的时候,招聘网站上充斥着虚假的招聘信息,当你想买房的时候,房产网站上都是虚假的房源。
就拿刚刚提到的相亲为例。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扎心的现象:
在相亲市场上,越是极品的好人,越难遇到,因为一出现就被人抢光了啊。
相反,如果持续十年都在相亲,那多多少少得是有点重大瑕疵。
这就是经济学里著名的‘柠檬市场’理论,由乔治·阿克洛夫提出。柠檬在美国俚语里是‘次品’的意思。
并且相亲市场是一个绝对的信息不对称市场。
在第一次见面时,你自己知道自己有一些优点,也有一些缺点,比如你的优点可是性格好、顾家、没负债。
但对方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跟你见面时,只能见到你的皮囊外表。因为对方“不知道”你的优点,并且对方也知道相亲市场上有很多坑,为了防坑,对方必须极为防备。再想想你对对方,是不是肯定也会如此,也会必须防备。
所以你们两个人就会开始互相给对方出考题,不断试探,比如要查一下对方的身份证,拿学历证书到学信网去验一下,去对方工作单位视察一下看工作有没有虚报,甚至拉一下征信清单,看看有没有违规贷款。
你们内心肯定自己觉得被这么试探很委屈,会觉得凭什么?于是真正优秀的人觉得受辱,退出了相亲市场。优秀的人走了,市场上剩下的多半是那些有点“硬伤”却还得赖在市场上的人。
最后大家一听“相亲”,第一反应就是“剩下的肯定有毛病”。这就叫逆向选择。
记住这个词,它发生在交易开始之前。因为好人无法证明自己好,导致好人被挤走,坏人留下来。好货没法证明自己是好货,导致卖不出去。
信息不对称这件事还有很多例子。比如法拍房通常是市场价的7-8折,这在金融里叫“风险折价”。
普通二手房有中介,虽然也忽悠,但至少要带你看房。
而法拍房最大的问题是信息极度不透明:原房主有没有欠高利贷?
房子里有没有住着赶不走的老人?
有没有被非法长租20年?
原房主和法院掌握的信息大于你掌握的信息。你为了弥补这个“不知道”,就必须要求价格足够低。
逆向选择这件事,有很多很多的例子。比如在2018年,我的粉丝圈子里有人提问,能不能加盟“弹个车”这种汽车金融公司。大家觉得可以吗?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柠檬市场。因为经济条件不差的人,会有银行贷款渠道,会有车企金融公司贷款渠道,最后愿意接受弹个车这种渠道、接受高额利率的人,一定是被银行和车企筛选排查出去的人,而他们往往又是还不起钱的人。
所以这样的公司,每多办一笔业务,自己就离倒闭近一分。
再思考,社会上有无数骗局,有各种赚钱的好事,找上普通人。如果有人主动要把一个‘稳赚不赔’的机会卖给你,你一定要警惕,这就是一种逆向选择。他为什么不找有钱人,不找高知,非要找小老百姓?
听到这儿,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感觉世界上充满了坑,那好人怎么办?难道就没法信任了吗?难道好人注定要被冤枉,好东西注定卖不上价?
经济学家指出了问题,也给了一些解决方式的尝试。但我们必须要知道,信息不对称的社会是很难消除的,只能尽力去规避。
经济学家们的第一个建议,叫“信号发送”。
在经济学里,要想证明你是“好车”,需要做一个让“坏车”模仿不起的动作。
另一位诺奖得主迈克尔·斯彭斯说:学历不一定代表能力,但学历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它证明了你拥有“为了长期目标克服枯燥、忍受痛苦”的素质。这个成本太高了,混日子的人模仿不起。
所以,HR看学历,不是看知识,是看你发送的这个高成本信号。
再看财经领域,我们圈子里在劝大家投资的时候,不要老跟着市场热炒概念。因为你是跟随的人,你的速度永远比不上那些制造概念的人,你一追很可能就被挂到山尖上了,这不是良好的投资之道。而好的投资之道是什么呢,是忽略掉那些讲故事、画大饼,去真的看一下破烂公司做不到的事。
比如去满大街的看这个产品市场占有率真的在增长了吗?
比如看这家公司能给的起真金白银的分红吗?
因为破公司可以随时发个公告说自己在研发什么东西,但他们无法真的把产品送入市场。破公司可以做出假账来,但他们变不出真金白银来给你分红。
经济学家们的第二个建议,叫“筛选”。
这是给那些“不知情”的买家用的。如果你是那个怕被骗的人,比如银行,或者招聘的老板,你不知道对方底细,怎么办?
你要设计一套机制去做筛选。比如前面那个“弹个车”的例子。为什么银行贷款手续那么繁琐,要你提供房本、流水、甚至还要面签?
银行不是闲得慌,它是在筛选,把那些没有还款能力的人筛出去。这是他们保全自身安危的基础。而弹个车不具备这种筛选门槛,所以它们甚至维护不起自己的安危。
但是其实我觉得,这里应该还有第三个建议。
因为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要买个二手车,还得自学成汽修专家;
如果要买个理财,还得先考个CPA(注册会计师);
如果要相个亲,还得变成私家侦探去查对方征信……
这也太累了吧?
而我们第11章全章的内容,都在说市场失灵,说的是市场整体的问题。修正市场整体的问题,责任不应该落入每一个普通人自己的努力上,否则那这个社会运行的效率就太低了。
如果我们的课程只停留在去讲每个人怎么自保,那我们的经济学课成什么了呢,算防骗指南吗?
不应该。我们的《认知世界的经济学》这门课应该有更高的社会意义。我们期待,不能光指望这一届老百姓更聪明,而应该指望通过社会规则的制定去修补整个系统的Bug。
我们希望有完全真实的,信息联网的买房卖房信息登记平台,不要再有大量虚假信息泛滥。
希望在雇月嫂保姆的时候,能看到真实的履历经历,前任雇主的评价,防止给小婴儿下过药的恶毒保姆再次流入市场。
我们希望,传统的档案数据能够电子化,能够由每个人自己看得到,并且能由本人一键授权,是否愿意上一份工作的信息发送给求职企业比对,或者这一份工作的信息发给相亲对象放心。
我们希望在看到法拍房的时候,能够强制介绍说,水电物业费是否欠款,房内是否有人居住。
我们希望在找工作的时候,能看到企业的信息档案,帮助求职者筛选,看到各个岗位的真实薪资情况,该岗位员工的历史离职率。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今天这一课。信息不对称是世界的常态,“我知道你不知道”就是收割的开始。
因为大家都不信,所以会导致逆向选择——劣币驱逐良币,好人反而退出了市场。要打破这个死局,如果你是好人,就要主动发送昂贵的信号。(比如提升学历、积累信用、企业真金白银分红);如果你是买家,就要学会设置门槛进行筛选(比如不要相信那些无门槛的暴利机会)。
但无论怎样,对个人来说,成本都是昂贵的。而21世纪的信息化浪潮,才是最终有可能终结信息不对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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