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的尾巴,金门岛上的硝烟散去,战役画上了句号。
第一批冲上滩头的九千多名解放军战士,碰上了要命的怪潮汐,船全搁在沙滩上动弹不得,后援部队只能干瞪眼,过不来。
孤悬海外,硬是咬牙顶了三十六个钟头,最后大部壮烈牺牲。
这场仗,是解放战争里头攻打海岛付出代价最大的一回。
守住阵地的国民党军主力,正是胡琏带着的十二兵团。
但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邪乎,中间有个没法解释的时间差。
把日历往前翻十个月,1948年12月,淮海战场上的双堆集,十二兵团明明已经被中野和华野围成了铁桶,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彻底被打光了。
兵团“一把手”黄维都成了阶下囚。
一支连渣都不剩的队伍,咋就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借尸还魂”,还硬生生挡住了金门这一击?
说白了,全靠胡琏心里那两本账,算得太精了。
头一本账,算在那个突围的黑夜。
算的是怎么活命。
1948年12月14日,双堆集那是真的叫天天不应。
黄维心尖上的“老虎团”、“威武团”全报销了,尖古堆这个制高点也没了,弹药库更让人给端了。
那天大清早,黄维给南京发报求救,想让飞机炸条路出来。
空军副司令王叔铭亲自坐飞机来转了一圈,丢下一句话:飞机没法动,上头命令还是那四个字——“固守待援”。
守?
拿什么守?
防线像漏勺一样,子弹打一颗少一颗,人心都散了,谁还愿意陪葬?
黄维气得把望远镜一摔,把胡琏、吴绍周、杨伯涛、覃道善叫来开碰头会。
五个人脸上全是血污,心一横,要把蒋介石“死守”的命令当耳旁风,各自逃命去。
麻烦来了:怎么跑?
废墟堆里扒拉半天,就剩下三辆还能发动的坦克。
五个当官的怎么分?
杨伯涛和覃道善官阶小,先靠边站。
剩下黄维、吴绍周,加上从南京飞来“救火”的胡琏。
三个人,三辆车,正好。
可这车也有三六九等。
一辆崭新,炮火猛跑得快;一辆凑合,挂了彩但能开;最后一辆那是真的破,漆皮掉光,引擎喘气都费劲,毛病一大堆。
分车的时候,胡琏大方得很:好车给司令黄维,那辆凑合的给吴绍周,自己要把那辆最烂的破车留下了。
这场面话一出,大家都觉得胡琏够意思,讲义气。
其实呢,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逃命这档子事,车重要吗?
人才是根本。
那辆破坦克,原主人是国军18军11师战车营的营长甘义三。
这人是胡琏的老部下,对这台破铜烂铁熟得跟自己手掌心似的:啥时候水箱开锅,油门踩多深合适,走哪条道不翻车,门儿清。
真到了荒郊野外,一台闭着眼都能驾驭的破车,搭上一个铁了心要带老长官杀出去的心腹,绝对比一台刚出厂的冷机器靠谱一百倍。
后来的事儿,真就被他算准了。
三辆坦克轰隆隆冲出包围圈,到了河边一座桥。
吴绍周殿后,刚开上去桥就塌了,车头栽下去卡得死死的,吴绍周爬出来没走两里地就被抓了。
黄维那辆新车跑得是快,可跑着跑着没油了,发动机也烧了,驾驶员急得直挠头。
黄维没办法,下车往东南方向钻林子,没跑多远就被摁住,胳膊上还挨了枪子儿,彻底歇菜。
反观胡琏坐的那辆破车,甘义三把方向盘玩出了花,左躲右闪,避开了好几次埋伏。
愣是狂奔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宿松南边跟自家的骑兵接上了头。
胡琏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虽然也是惨得很,身中好几枪,血流了一路,后来送到上海开刀,后背里取出来32块弹片,有三块差点就扎进肺里。
但他好歹是活下来了,成了突围三人组里唯一的幸存者。
人活着,就得算第二本账:怎么翻身。
1949年2月,伤养了四十天,胡琏跑去南京报到。
本想着自己九死一生能换个实权,结果蒋介石抠抠搜搜,就甩给他一个“第二编练司令部”的空衔。
要兵没兵,要枪没枪,要钱没钱。
国防部把他支到浙江、福建去收容散兵游勇。
可那是汤恩伯的地盘。
胡琏前脚刚把人招来编成队,汤恩伯后脚一张条子就把人调走了。
忙活几个月,手里就剩两千来号人,穿得破破烂烂,这仗根本没法打。
咋整?
胡琏算是看透了,光跟南京表忠心,连颗子弹都换不来。
想在这个烂泥潭里站起来,得自己弄钱。
他在旧档案里翻翻找找,还真让他盯上了一笔“死钱”——那是以前黄维给兵团存的一笔私房钱,名义上是后勤款,一直存在上海的一家银行里。
现在黄维被抓了,兵团也没了,这钱就成了无主之物。
胡琏动了脑筋。
他托关系找老熟人,最后磨到了何应钦那里。
软磨硬泡之下,何应钦终于松口,签字画押,让银行把这笔巨款划给了胡琏的那个空壳司令部。
手头有了钱,腰杆子立马硬了。
胡琏在江西、福建、浙江三地大张旗鼓地招兵。
这回他财大气粗,榜文上写得明白:管饱一日三餐,军饷绝不拖欠,当过兵的优先。
兵荒马乱的年月,啥口号都不如现大洋和白米饭好使。
不到半个月,三千人就齐活了。
只要底子干净,不管哪来的,只要能端枪,照单全收。
人有了,家伙事儿呢?
胡琏又找老部下牵线,联系上了正急着清库存的云南昆明兵工厂。
拿着那笔“意外之财”,他趁低价扫了一批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几门山炮,全拉到上海郊区,再偷偷摸摸用小船运到金门、马祖。
要是没这笔钱,他连步子都迈不开。
到了5月,胡琏硬是用钱把兵团的骨架子给搭起来了——18军、10军、19军,每个军都有一个师的家底。
军饷按月发,吃喝管够。
训练也搞得特别狠,新兵蛋子要是扛不住一周的野外拉练和打靶测试,立马卷铺盖走人。
1949年秋天,东南沿海风声鹤唳。
金门岛上的防务乱七八糟,原本守在那的李良荣兵团大多是保安团性质,不禁打。
蒋介石一道急令,把胡琏这支刚捏合起来的部队调了上去。
胡琏一上岛,立刻让部队没日没夜地挖战壕、修碉堡、埋地雷。
所有的开销,哪怕是买药买纱布,全靠黄维留下的那笔老本。
等到10月底,这支部队刚把阵地整修好,防线刚拉直,正好撞上了把船开过来的解放军。
接下来的事儿,也就是咱们开头看到的那些。
胡琏派两个师冲到前面封锁海滩,把刚上岸的解放军围住,彻底扭转了战局。
回过头来琢磨胡琏走的这两步棋。
第一步挑破车,他看准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熟人比好车管用;第二步重拉队伍,他看透了官场那套互相拆台的把戏,知道求爷爷告奶奶不如手里攥着真金白银。
当黄维还在战俘营里啃窝窝头的时候,他那辆崭新的坦克把他送进了监狱,可他留下的那笔没人管的钱,却在别人手里变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虎狼之师。
这中间差出来的,就是一本把人性算到了骨头里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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