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话说大明英宗正统年间,天下承平虽久,却也藏着几分寒门士子的辛酸。楚州府铜流县,地处淮水之畔,民风淳朴,重孝崇礼,县里出了一位远近闻名的孝子书生,姓赵名祖荫,表字冠文。
这赵祖荫生来命苦,三岁丧父,家中只剩寡母吴氏与他相依为命。吴氏是个刚烈又慈软的女子,丈夫走后,她守着一间破茅屋,白日里下地帮工,夜里就坐在油灯下纺线织布,针尖磨破了手指,丝线染了血,也从不肯歇半刻。旁人劝她再寻个婆家,也好过苦熬日子,吴氏却摸着赵祖荫的头,含泪道:“我儿天资聪颖,将来定能金榜题名,我便是熬干了心血,也要供他读书成才,不负赵家列祖列宗!”
赵祖荫自小懂事,三岁识千字,五岁能背诗,七岁进了私塾,先生见他聪慧过人,又孝顺懂事,分文不取便教他读书。别的孩童课间嬉闹,他却蹲在私塾门口,帮着母亲捡柴割草;夜里母亲纺线,他就伴着油灯苦读,母亲纺到鸡鸣,他就读到鸡鸣,母子俩一盏孤灯,照亮了寒微的岁月。
转眼到了正统十三年,恰逢朝廷春闱大考。赵祖荫已是弱冠之年,满腹经纶,才名传遍楚州。可赶考的盘缠,却成了拦路石。吴氏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悄悄变卖了陪嫁的银簪、祖传的玉镯,甚至把自己唯一一件半新的粗布棉袄也送进了当铺,凑足了二两碎银,塞到赵祖荫手中。
“儿啊,这是娘全部的家当,你拿着进京,莫要委屈自己,专心应考,娘在家等你好消息。”吴氏说着,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
赵祖荫捧着碎银,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得渗血:“娘!儿此去若能金榜题名,定让娘享尽荣华;若名落孙山,便立刻回乡,守着娘耕读度日,永不分离!”
次日天未亮,赵祖荫背着简单的书箱,揣着二两碎银,踏上了进京的路。楚州到京城,千里之遥,他舍不得雇车,一路徒步前行,渴了饮山泉,饿了啃干粮,夜里便宿在破庙、凉亭,走了整整两个月,才堪堪抵达京城。
此时的京城,繁花似锦,举子云集,富贵人家的书生住客栈、请先生,锦衣玉食。赵祖荫囊中羞涩,连最简陋的客店都住不起,只得寻了京城郊外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安身。这土地庙断了香火,墙塌瓦漏,神像蒙尘,只有一角能遮风挡雨,他便铺些干草,权当床铺,每日啃着硬饼子,就着冷水,依旧苦读不辍。
春闱三场考试,赵祖荫挥毫泼墨,文章写得针砭时弊、文采斐然,阅卷官看了连连称奇,将他的卷子列为优等。考完试,举子们皆饮酒作乐,等候放榜,唯有赵祖荫日日坐在土地庙门口,望着楚州的方向,挂念着家中的老母。他心中盘算,无论中与不中,放榜后即刻回乡,再也不离开母亲半步。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放榜前三日,一个衣衫褴褛的同乡,气喘吁吁地跑到土地庙,找到赵祖荫,哭着报了噩耗:“冠文贤弟,你快回家吧!吴大娘她……她前几日思念成疾,咳血不止,没熬到你放榜,已经走了!邻人帮着收了殓,停在灵堂里,就等你回去送终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赵祖荫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同乡掐了他的人中,半晌才悠悠转醒。他醒来后,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娘”,捶胸顿足,泪如雨下,三日水米不进,只想着立刻回乡葬母,什么功名前程,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夜,风雨大作,土地庙的破窗被狂风刮得呼呼作响。赵祖荫跪在干草上,望着母亲临行前缝的布衣,哭得肝肠寸断,渐渐意识模糊,昏昏睡去。
半梦半醒间,只见庙中金光骤起,驱散了风雨阴霾,一尊宝相庄严的菩萨端坐莲台,手持锡杖,目含慈悲,正是大愿地藏王菩萨!菩萨身旁,神兽谛听伏地,耳贴地面,通晓阴阳。赵祖荫大惊,连忙匍匐在地,叩首不止。
地藏王菩萨开口,声音如洪钟般温润,响彻庙宇:“赵祖荫,汝母吴氏,一生守节抚孤,慈孝贤良,本应福寿绵长,奈何阳寿耗尽,魂归地府,即将入六道轮回。吾观汝至孝感天,不忍母子阴阳两隔,特来与你做个约定。”
赵祖荫泪如雨下,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菩萨慈悲!只要能让我娘还阳,弟子愿付出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地藏王菩萨轻叹一声,道:“阴阳有序,生死有命,逆天还阳,需受轮回之苦。吾赐你一场试炼,亲历轮回三重厄难,每一重皆为人间极致苦楚,若你能咬牙扛过,心中孝念不改,吾便逆天改命,让吴氏还阳,增寿三十载;若你中途放弃,或是心生怨怼,不仅你自身魂飞魄散,汝母亦要永堕恶道,再无超生之机。你可敢应?”
“弟子敢应!纵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弟子也绝不退缩!”赵祖荫没有半分犹豫,朗声应下。
地藏王菩萨颔首,锡杖轻点,赵祖荫只觉天旋地转,瞬间坠入轮回幻境,亲历第一重苦难——饿殍轮回苦。
他化身成了正统年间淮西荒年的一名饿殍,父母双亡,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赤着脚走在寸草不生的荒地上。三月间,颗粒无收,树皮、草根都被饥民啃食殆尽,他饿的眼冒金星,腹中绞痛如刀割,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却偏偏求死不能。他趴在地上,啃着苦涩的黄土,咽着脏污的泥水,体会着极致的饥寒。恍惚间,他想起母亲当年为了供他读书,常常自己饿着肚子,把仅有的粗粮饼子留给自己,十指磨破,饥肠辘辘,却从未说过一句苦。一念及此,他纵然饥苦难当,也咬牙强忍,心中只念着母亲,孝念分毫未减。
熬过三月饿殍苦,赵祖荫又坠入第二重——役奴轮回苦。
这一世,他成了江南大户人家的家奴,自幼被卖,无父无母,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劈柴、磨面,夜里还要伺候主家起居,稍有不慎,便是鞭挞相加。寒冬腊月,他赤着脚踩在冰水里洗衣,双手冻得溃烂流脓;酷暑三伏,他顶着烈日在田里劳作,中暑晕倒,被主家泼冷水醒了继续干活。苛责、打骂、劳累,日复一日,他受尽屈辱,却从未心生怨恨。他想起母亲当年为了挣几文钱,给大户人家做佣人,被主母刁难,累得直不起腰,却依旧笑着把钱攒下来给他买笔墨。这般辛劳,母亲扛了十余年,他受这几日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凭着对母亲的感念,他硬生生扛过了这役奴之苦。
紧接着,第三重病厄轮回苦降临。
他化作一个身患顽疾的贫家孩童,自小瘫痪在床,浑身脓疮,病痛蚀骨,无医无药,无人照料。每日躺在破草席上,浑身疼得辗转反侧,连喝水都难,病痛折磨得他几欲崩溃。可他心中依旧念着母亲,想起母亲当年抱病操持家务,咳血不止,却依旧强撑着照顾他,为他缝补衣衫。母亲能扛过病厄养他长大,他岂能因这点苦楚放弃救母的机会?他咬着牙,忍着万箭穿心般的病痛,硬生生熬到了苦难终结。
三重轮回厄难,尽数扛过!
刹那间,幻境破碎,金光重现,赵祖荫重回土地庙,依旧跪在干草上,额头的血迹未干,却浑身轻松,心中澄澈。地藏王菩萨面露嘉许:“好一个至孝之子!三重苦难,未曾磨去你半分孝念,反倒愈发赤诚,世间难寻!吾今日便遂你心愿,令汝母吴氏还阳,魂归肉身,寿添三十载!”
言罢,菩萨锡杖一挥,一道金光直奔楚州铜流县而去。赵祖荫再拜抬头,地藏王菩萨已消失不见,只留一缕清香,萦绕庙中。
次日,皇榜张贴,京城万人空巷。赵祖荫强撑着疲惫的身子,挤在人群中一看,只见榜首赫然写着:一甲第一名 赵祖荫字冠文 楚州铜流县人!他高中状元!
消息传回铜流县,更奇的是,停灵在家的吴氏,竟真的缓缓睁开双眼,死而复生!邻人见状,皆跪地叩拜,称是孝子感天动地,菩萨显灵!
英宗皇帝听闻赵祖荫高中状元,又闻他至孝感天、亲历苦难换母还阳的奇事,龙颜大悦,亲自在金銮殿召见他。见赵祖荫温文尔雅、品行端方,更是赞叹不已,当即钦点他为翰林院修撰,赐府邸一座,金银千两,准他回乡接母进京奉养。
赵祖荫衣锦还乡,见到死而复生、康健依旧的母亲,母子相拥而泣,场面感天动地。铜流县的百姓夹道相迎,皆称他为“孝元”。
进京之后,赵祖荫为官清廉,勤政爱民,一心为民请命,从不贪墨半分钱财。他对母亲吴氏更是孝顺至极,每日退朝后,必先到母亲房中问安,亲自侍奉汤药、膳食,寒冬为母暖床,酷暑为母摇扇,京城上下,无人不赞他的孝行。
吴氏借着菩萨赐的寿数,又陪儿子度过了三十载春秋,看着赵祖荫官运亨通,子孙满堂,才无疾而终。
后来赵祖荫活到八十八岁,寿终正寝。他离世那日,京城百姓自发沿街祭拜,哭声震天。魂魄离体之时,地藏王菩萨再次现身,亲自接引他前往地府。
阎王率地府百官相迎,地藏王菩萨道:“赵祖荫,你一生至孝仁善,为官清廉,教化世人以孝为本,功德无量。今封你为地府孝德判官,专司人间孝行善恶,掌孝子贤孙福报,惩忤逆不孝之徒,永镇地府,教化阴阳!”
从此,赵祖荫便成了地府的孝德判官,手持孝德簿,辨人间孝恶,他的故事也在世间代代流传。楚州铜流县至今还立着“孝顺状元碑”,告诫世人:百善孝为先,至孝感天地,心有赤诚,终得福报!
后人有诗赞曰:
寒门孝子赵冠文,千里赶考念母恩。
亲逝甘受轮回苦,三灾难磨赤子心。
地藏赐福慈母返,金榜题名状元身。
为官清廉扬孝德,地府封官教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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