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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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白居易的这句诗,用最华美与最爆裂的对比,定格了盛唐的转折。上一秒还是歌舞升平的《霓裳羽衣曲》,下一秒,从渔阳(范阳郡)传来的战鼓声,就震彻了大地。

这场由安禄山发动的叛乱,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接插进了唐王朝最肥硕的腹部,留下了长达一个半世纪流血不止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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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是罪魁祸首不假,可奇怪的是,他起兵一年多就死了。他儿子,以及后来的史思明父子,也接连毙命了。

为什么主谋换了四轮,而那几十万的叛军却还像上了发条一样,与大唐死磕了整整八年呢?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安禄山的个人魅力显然不合逻辑。

今天,老达子就来带大家去剖析剖析这场叛乱的背后,真正让几十万人回不了头的残酷逻辑到底是啥~

被捧杀出来的帝国巨兽

被捧杀出来的帝国巨兽

我们都只知道:安禄山造反,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被逼无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豪赌。

《旧唐书·安禄山传》对他的评价一针见血:“外示忠款,内包奸谋”。

意思是,他表面上装得忠心耿耿,骨子里却藏着吞天噬日的阴谋。史书里记载的,不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悲情角色,而是一个精明、残忍且极富耐心的野心家。

他的准备工作,至少在起兵前十年就开始了。

早年,安禄山就利用节度使的身份,大肆的招兵买马。他手下有一支王牌部队,名为“曳落河”。曳落河是突厥语,是壮士的意思。

这是一支由数千名同罗、奚、契丹等草原部族勇士组成的重装骑兵,悍不畏死,只听从安禄山一人的号令。他还收养了八千多名善战的士兵为养子,组建起一支庞大的私人武装。

这些,都是他为未来豪赌准备的核心筹码。

然后他还利用边境贸易的便利,每年派出大量商队,“岁输货百万计”,将北方的特产贩卖到内地,再换回战马、兵器和粮食。

根据《资治通鉴》的记载,他在范阳城内修建了一座雄武城,里面堆积的粮草和兵甲,数量很吓人。这哪里是一个忠臣该干的事?分明是在为一场持久战做后勤准备。

而唐玄宗李隆基,则在这场养蛊大戏中,扮演了最关键的饲养员的角色。他对安禄山的恩宠,已经到了不分君臣、不辨是非的地步。

天宝十载(公元751年),早已是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在一次入朝时,被杨贵妃收为养子。一个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将,成了皇帝宠妃的干儿子,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有了这层关系,安禄山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了。后来,他再次觐见,对着太子李亨昂首不拜,玄宗问他缘由,他竟说:“臣胡人,惟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我一个胡人,只知道有您这个皇帝,不知道太子是谁。)

这种公然藐视储君的言行,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帝,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但唐玄宗却认为他“诚笃”,反而更加宠信他。

玄宗的捧杀,让安禄山成了一个无人可以制衡的帝国巨兽。他的野心,就在这种无底线的纵容下,急速膨胀了。

那么,杨国忠的角色是什么?他不是逼反安禄山的元凶,而是一个水平不怎么样,却嗅觉敏锐的吹哨人。他看出了安禄山的野心,不断向玄宗示警,并试图剪除安禄山在朝中的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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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的步步紧逼,客观上打乱了安禄山的节奏,成了一根导火索。它让安禄山意识到,自己的阴谋可能已经暴露,再等下去夜长梦多。

于是,他索性撕下了伪装,以“讨伐杨国忠”为借口,提前发动了这场他早已准备多年的叛乱。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杨国忠的项上人头,而是长安城里的那把龙椅。这一点,在他攻陷洛阳后,立刻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国,国号大燕,就已昭然若揭了。

我们为何死战不降?

我们为何死战不降?

安禄山的个人野心,解释了叛乱的“为什么开始”,却无法解释它“为什么能持续八年”。

当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杀死之后,战争的性质就已经变了。它不再是一个人的夺嫡之战,而是整个“河北军事集团”为了生存和利益,对唐中央发起的一场集体绑架。

这个庞大集团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艘无法靠岸的贼船上,除了死战到底,别无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呢?

第一,这是一个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军事-地方”复合体。

唐朝的募兵制,在河北地区催生了一个独特的社会生态,这里的军队,成分很复杂。

核心战斗力是像曳落河那样的胡人职业军人,他们以战争为生,忠诚的对象是能给他们带来金钱、荣誉和战利品的直接长官,而不是那个远在天边、面目模糊的李唐皇帝。

河北本地的汉族军民,由于常年与北方游牧民族作战,这里民风彪悍,地方武装盛行。更关键的是,府兵制崩溃后,中央朝廷对河北的控制力就削弱了不少。

几十年来,百姓的税收都交给节度使,他们的安全也都是由节度使的军队来保护,他们的荣辱兴衰,都和这个以范阳为核心的“小朝廷”深度绑定了。

这个集团,就像一个羽翼丰满的子公司,拥有自己的人事、财政和武装。当安禄山这个第一任CEO倒下后,整个公司的架构还在。

对于田承嗣、史思明这些高级将领(公司股东)和几十万士兵(公司员工)来说,投降解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一切:包括土地、财富、地位,甚至生命。

所以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再扶植一个新的CEO(安庆绪、史思明),继续与总公司(唐朝廷)对抗。

第二点,就是血海深仇之下,投降之路早已被堵死了。

从范阳到洛阳,再到长安,叛军一路攻城略地,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屠戮宗室,杀害大臣,纵兵劫掠。尤其是在雍丘、睢阳等地,叛军与唐军展开了惨绝人寰的拉锯战,双方的仇恨早就不共戴天了。

在这种情况下,投降也不会有活路的。因为唐朝处置叛逆的手段一向都是很残酷的,谁敢拿自己的家族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赦免呢?

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政治目标了,而是变成了最原始的求生。继续打下去,九死一生,放下武器投降,可能是十死无生,这笔账,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都算得清。

最后一点,唐朝廷的虚弱,让割据从妄想变成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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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叛战争打得很艰难,暴露了盛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真相。关中府兵早已不堪一击,朝廷只能依赖郭子仪、李光弼等少数名将,整合边军和临时招募的部队进行抵抗。

甚至,不得不向回纥等外族借兵,并许下攻克长安、洛阳后可以“土地归唐,财帛归回纥”的屈辱承诺。

打了八年,唐朝廷虽然收复了两京,但国力基本都耗光了,再也无力彻底剿灭盘踞在河北的叛军主力了。叛军打不进关中,官军也啃不动河北。

战争的结局,最能说明问题。史朝义兵败自杀后,他手下的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等大将,一看风头不对,立刻向朝廷表示归顺。

而此时的唐代宗,面对这个烂摊子,只能选择妥协,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本钱去清算这些人。于是,他干脆就地将他们册封为节度使,让他们继续统治河北。

田承嗣的魏博、李怀仙的卢龙、李宝臣的成德,史称“河北三镇”,成了三个国中之国。他们名义上是唐朝的藩镇,实际上却拥有独立的军队、财税和人事任免权,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老达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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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是唐王朝从巅峰坠落的第一个,也是最惨烈的一个跟头。

它的爆发,源于安禄山个人无尽的野心和唐玄宗晚年毫无底线的纵容,是这对奇特的“政治父子”,联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但这场灾难之所以能持续八年之久,耗尽盛唐最后一点元气,则是因为安禄山这颗火星,掉进了一个早已堆满干柴的仓库——河北地区。

在这里,一个庞大、独立且与中央离心离德的军事集团已经成型了。战争一旦开始,就不再受任何个人意志的控制,而是被这个集团求生的本能所裹挟,一路狂奔,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最终,唐朝用一种“打不赢就招安”的方式,狼狈地结束了战争,却也亲手埋下了藩镇割据的祸根。安禄山死了,但千千万万个“小安禄山”,从此在河北的土地上,合法地存在了一百多年。

这,才是安史之乱留给后世最沉重,也最发人深省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