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昭和天皇的弟弟秩父宫殿下来到北海道,这位人称「运动亲王」的皇族,登上了俱知安町和新雪谷町之间的活火山「安努普利」(ニセコアンヌプリ)。

这位亲王真的很爱运动,他不只爬山,而且还从山上滑雪下来。而就在这一年,日本滑雪选手也是第一次在冬季奥运出赛。滑雪成了1928年日本社会最火爆的热门关键字,而秩父宫殿下滑雪的「二世古」,自然立刻涌入了大量民众,引爆了滑雪潮。

将近百年后的现在,二世古再次火爆:从澳洲到欧洲,大量外国观光客涌入二世古,他们都来JAPAN(日本)的二世古寻找「JAP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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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独厚的「粉雪」让二世古再次伟大!

JAPOW其实就是Japan Powder snow的简称,而Powder snow(粉雪)是最适合滑雪的雪质。二世古因为有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冬季冷空气,加上「二世古连峰」曲折绵延的地形,这片粉雪天地完全就是滑雪客梦寐以求的天堂。

这几年就算没有皇族来滑雪,就算冬季奥运还没到,二世古却依旧成功地点燃了全球滑雪潮。

在日本各处乡镇正在汲汲营营地透过观光进行地方创生的同时,因滑雪潮爆红的二世古早一步达成了目标:这里在乡镇经济效果、移入人口数、纳税金额等等方面,都达到了惊人的成绩……「二世古奇迹」成了这几年日本观光界与地方创生面最红的关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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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古奇迹不是政府机关推广观光的口号,是诸多实际数据反映的实际成果。二世古也不是现在才突然热门起来,2010年代后半,这里的地价便年年高涨,上升率连续数年都超过30%以上,而且数年来都是全日本第一。

去年二世古的外国客住宿人数将近84万人次,而其中澳洲客人数最多——澳洲客早从2000年代起就发现了这个北海道大宝藏,他们一直是最热爱二世古的观光客。

但不只澳洲,还有香港、新加坡、泰国客与美国客等等,而且他们不但在滑雪季节拜访二世古,还有许多富有阶级外国客在此长住——这里有连东京都不一定常见的顶级法式餐厅、北欧风格的公寓式大厦(Condominium)、连店面服务人员都能用双语流利对话。

从偏乡到旅游热点:二世古的翻转靠「教育」

海外观光热潮炒热了二世古,「二世古奇迹」成了近十年来许多日本乡镇自治体渴望的梦想,但二世古也曾经遭遇无数偏乡一样的困境:人口凋零、产业单一、学校即将废校。

二世古奇迹确实让二世古大发财,但是,这未必代表二世古解决了过去不景气留下的所有问题。而现在地方政府与相关机构,想让「奇迹」真正「落地」:让已经乘上国际热潮的二世古,透过这股国际热,一起解决许多地方老问题。

2020年,二世古高中的新生仅剩9人。在日本,这通常意味着这所学校已经进入被并校的倒数计时。但二世古町政府与教育委员会却反其道而行,他们意识到:教育必须与当地的国际化现状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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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古的地方产业原本以农业为重,对这个全年均温8度的严寒地区来说,农业是一个非常辛苦的产业。许多学生并不向往北海道农牧业漫画《平民贵族》或《银之匙》里的世界,他们宁可转学到像札幌或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去。

但就在2026年4月,全新的「二世古国际高中」将在人口约5千人的二世古町成立。原有的二世古高中是以农业与观光为主的定时制高中,但新的二世古国际高中则是以升学为主的全日制高中,校长的目标,是培养是具备「公民自豪感」(Civic Pride)的全球化人才。

校方聘请大量外籍助教(ALT),让学生在校园内随处可以进行英语实战对话。更重要的是,课程设计不再只是死背单字,而是强调「异文化理解」。学生被要求去思考:为什么澳洲人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为什么东南亚游客重视这些细节?

二世古国际高中的「国际化」新校风明显奏效,申请入学的学生甚至来自东京、大阪、与兵库县等地,有60多位日本各地的国中生申请入学,也有移居二世古的外籍学生申请,比起二世古高中9人入学的状况,有明显的改变。

有学生想来这里增进语文能力、学习国际文化,也有学生着眼于日后在二世古进行「观光创业」的可能性,想在此熟悉外国观光客旅游生态等等。无论他们来此求学的目的为何,对二世古来说,这是地方培育人才的起点,也是地方创生能够长长久久的基础。

二世古的另一个魅力:人见人爱的气泡酒

二世古奇迹并非只有赞扬之声,许多人都批评二世古奇迹很可能只是虚幻的「观光泡沫」。记者谷头和希撰写的《二世古化的日本》(ニセコ化するニッポン)一书,介绍了「二世古化」这个概念:指的是特定地区瞄准特定客群,以设计游乐园的思维,挑选主客群会感兴趣的设施或服务,投其所好地重新设计在地产业。

在过去日中外交尚未急冻之时,日本各地都有明显的「中国化」现象:例如以服务中国客为主、投中国客所好的团客旅馆、餐厅与观光行程。

这样的中国化观光旅馆或餐厅,在日中外交急冻,中客锐减的状况下,面临经营困境。最好的例子是爱知县蒲郡市的「蒲郡旅馆」:外交急冻后有超过2千名中国旅客取消订房。

不管是二世古化或是中国化,这种瞄准特定客群的服务思维,还容易引发外资企业进入在地市场,服务本国客人,使得在地观光产业面临「看得到吃不到」的困境——山梨县笛吹市的石和温泉也有这样的「中国一条龙」现象。

二世古也在2016年曝光了类似的惊人事实:当时二世古地区有大量新建的公寓式大厦与高级旅馆正开始服务,但相对的,二世古町在地居民的所得竟然没有相对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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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故乡甜,老乡懂老乡,一条龙服务会产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只有中国人最懂中国客要什么。二世古的观光产业要吸引其他国家的旅客,无法在「在地化」方向上胜过外资企业。

但是正如JAPOW……许多地方都有粉雪,但二世古的粉雪有独一无二的魅力。二世古许多在地产业也在这股观光潮中,积极思考自己的优势。

对年均温8度的二世古来说,酿葡萄酒肯定不是优势:在地寒冷的气候不适合葡萄生长,因为一般酿酒用葡萄,为了要增加糖分并降低酸度,通常会等到完全成熟后才采收。而二世古正因为寒冷,葡萄糖度难以提升,导致酸味依然显著。

但在「葡萄酒王国」法国北方的葡萄产地「香槟地区」,反过来利用了寒冷的特点,他们并非将带酸葡萄制作成红酒,而是制作成被称为「香槟」的气泡酒。

香槟就能保留那份清爽的酸味,并转化为清新细腻的气泡感。二世古在地的本间夫妇采用了这个点子,他们选择与香槟产区相同的主要栽种葡萄品种——例如黑皮诺(Pinot Noir)和夏多内(Chardonnay)等等,并以有机方式栽
种。他们不仅取得了酿造许可,还获得了有机JAS 认证。

这让二世古葡萄酒有了独特性,没有优势的在地葡萄反倒产生了新的魅力。本间夫妇经营的「二世古酒厂」 (Niseko Winery)推出的有机气泡酒,标榜使用100%在羊蹄山麓种植、100%无化学农药与肥料的葡萄,大受欢迎。


因为这瓶气泡酒是「只有在二世古才能品尝到的气泡酒」。具有在地的「风土性」的二世古气泡酒,建立了独一无二的独特性。

同时,有了在地土产,许多农家开始专心经营精品酒庄,推出酒庄旅游行程。这让二世古原本冬季活络的观光热潮,可以在秋天就启动。

正如同因为两次世界大战而遭重创的法国香
槟地区,在50年代开始积极发展酒庄旅游事业,让游客可以直接品尝产地佳酿、直接与酒庄交流、也打破法国酒庄过去只有贵族能进酒庄的隔阂。

当然,对二世古在地产业来说,气泡酒事业也筑起了一道防御一条龙现象的高墙,得以在转型在地农业的同时获利。

二世古奇迹还在进行当中,同时二世古也在努力不要重蹈覆辙。北海道最早实施「住宿税」(宿泊税)的地区就是二世古,这里早在2019年便规定了2%的住宿税(今年4月起调整为3%),在2024年创下了税收将近5.5亿日圆的惊人纪录。

二世古享受着观光热潮,但它努力地降温「观光公害」(Overtourism)的发展,同时以各种方式积累在地教育与企业的能量。二世古正试图证明:观光奇迹不应只是一个等待破灭的巨大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