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弹幕变得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装了一块透明屏幕,每个靠近我五米以内的人,头顶都会浮出文字。
家属院超市收银员:今天军属来买东西的真多,忙死了。
门口的哨兵:嫂子天天在家做饭等首长,首长却天天加班到半夜,真不容易。
连哨兵都看出来了。
可我用了两年才看出来。
周六,裴瑾言破天荒地在家。
他坐在书房处理军务邮件,我端了一杯浓茶进去。
“瑾言,雨前龙井,你喜欢的。”
他接过去,没抬头。
头顶弹幕:又来了。能不能别每次都进来打扰我看文件。
我笑了笑,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也跟着关上了什么。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定制礼盒。
江楚然。
裴瑾言的军校同学,军区文工团的首席编导。
也是所有人口中,裴瑾言的“意难平”。
“晚晚,好久不见呀!”
她笑得很甜。
头顶弹幕却是另一番景象。
两年多了,你还赖在这个位子上呢?
我维持着笑容。
“楚然姐,快进来坐。”
她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
头顶:房子倒是气派,可惜住了个不配的人。
“这是给衍之带的生日礼物,一块定制军用腕表,我去北京汇演时特意挑的。”
她把礼盒递给我。
头顶:看看你送得起什么?
我接过来。
“谢谢楚然姐,瑾言还有一个多月才过生日呢,你记得真清楚。”
她掩嘴一笑。
“我们认识十三年了嘛。”
头顶:你才认识他几年。
裴瑾言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了。
看到江楚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弹幕飘了出来。
她来了。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挺合身。
他从来没评价过我穿什么。
我每次问他“这件好不好看”,他的回答永远是“都行”。
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
江楚然和裴瑾言聊军区的文艺汇演项目。
她说到一个创作方案,裴瑾言难得多说了两句。
江楚然头顶的弹幕在不停地刷。
看到了吗沈晚?他跟我才有话聊。你算什么。
等我把“惊鸿”的军旅文创独家合作谈下来,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
惊鸿系列。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神经。
“惊鸿”,是国内顶尖的军旅题材插画IP。
过去两年,这个IP的联名文创、军迷周边、军区宣传海报火遍全网。
军区政治部一直想拿到“惊鸿”的独家授权,但那个画师从不露面,只通过经纪人沟通。
江楚然负责这个项目。
她不知道的是。
“惊鸿”的画师,就是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口翻涌。
两年前我嫁给裴瑾言,放下了画笔。
因为他说过一句话。
“部队里不缺你这点钱,安心在家待着就好。”
我以为那是宠爱。
弹幕告诉我,不是。
他只是觉得,我的工作不值一提。
我的经纪人林溪一直替我保守秘密,用笔名“惊鸿”发布作品,替我打理所有商务合作。
两年来,“惊鸿”的画作从几万块涨到单幅六十万。
联名合作费累计超过三千万。
这些钱,都在林溪帮我开的账户里。
裴瑾言不知道。
江楚然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个每天围着灶台转的军嫂,就是他们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惊鸿”。
江楚然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头顶弹幕:享受最后的日子吧,沈晚。
我朝她挥了挥手。
“楚然姐慢走。”
关上门,我靠在玄关的墙上。
闭上眼睛。
不做了。
两年的粘人军嫂,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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