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句话叫「山东济南，中国青岛」。青岛的家电双雄大家听过吗？纵横中国家电市场几十年，这次我们讲讲青岛的创业史。
1985年，一个刚接手工厂不到一年的年轻厂长，让工人把76台刚下线的冰箱搬到空地上，当着全厂几百号人的面，一台一台砸了。
砸冰箱的人叫张瑞敏。工厂在青岛，叫青岛电冰箱总厂。那一年他36岁，接手这家厂的时候亏空147万——在80年代这不是个小数。
有人劝他，冰箱虽然有点问题但还能用，不如低价处理给员工。他没听。「有缺陷的产品就是废品」，这话是当场说的。那个年代一台冰箱顶普通家庭好几个月的收入，说砸就砸，厂里有人哭了。
三年后，这家厂的冰箱拿了中国电冰箱史上的第一枚国家金牌。
这家厂后来改名叫海尔。
距离海尔工厂十几公里外，同一座城市里还有另一家企业叫海信。1982年，一个叫周厚健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刚进厂。十年后他成了一把手，掌舵三十年，一直干到2022年退休。
两家世界级家电巨头，都从青岛这座城市冒出来。
2024年的数据刚出来：海尔集团全球营收4016亿元，利润302亿，创了历史新高。海信集团营收2143亿元，其中海外收入996亿，占了将近一半。两家加一块儿，年营收超过6000亿。
从同一座城市起步的两个对手，长成了两棵参天大树。
先说海尔。
1984年建厂，1985年砸冰箱，1988年拿金牌。到1991年产量突破30万台，产值过5亿。速度很快，但张瑞敏没满足于国内市场。1990年，海尔把冰箱卖到了德国。那时候中国制造的名声还不怎么好，张瑞敏愣是要打自主品牌——不做代工，不贴牌，就打「Haier」的logo。
为什么这么执着？他后来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贴别人的牌子卖得再多也是给别人打工。
2016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海尔花54亿美元买下了美国通用电气（GE）的家电业务。54亿美元在当时是中国家电行业最大的一笔海外收购。GE家电是美国人的老牌子，冰箱、洗碗机、烤箱，在美国家庭的渗透率极高。
有人担心中国人管不好美国公司。结果海尔把自己的「人单合一」管理模式导入GE家电，18个月就让亏损的业务扭亏为盈。后面八年连续两位数增长。
这笔收购让海尔一下子站稳了美国中高端市场。到2025年，海尔冰箱全球零售量连续17年排名第一，全球市占率22.8%。九个品类排全球第一，六个品类排全球前三。服务超过200个国家的10亿家庭。
再说海信。
海信跟海尔不一样的路数。周厚健是个技术偏执狂——海信内部管这叫「工程师基因」。海尔的强项是管理创新和品牌运营，海信的强项是技术研发。2024年海信拿了全球智慧家庭发明专利的头部排名。
海信的国际化走的是收购路线：2015年拿下夏普在墨西哥的工厂，2018年重组日本东芝的电视业务，还收了欧洲高端白电品牌古洛尼。一手一个牌子往包里塞，塞完了布点全球：目前在5个国家电视市占率第一，8个国家冰箱第一，3个国家洗衣机第一。2025年上半年海信冰箱在欧洲的销量已经到了第一名。
欧洲。冰箱。第一。
要知道欧洲可是西门子、博世、伊莱克斯的老家。一个青岛品牌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人家挤了下去，这个事情放在二十年前说出来是没人信的。
把两家放在一起看，数据就更直观了。2024年青岛全市生产冰箱、洗衣机、空调、电视等主要家电6867万台，占全国总产量的十分之一。一座城市，十分之一的份额。
但得说清楚一件事。
中国家电在全球的制造份额已经突破了45%。做得出来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自主品牌在海外市场的零售份额还不到20%。也就是说，大部分中国家电出海还是靠贴牌——给沃尔玛贴牌、给Costco贴牌、给各种本地品牌代工。赚的是辛苦钱，利润大头留给了品牌方。
海尔和海信已经走在了自主品牌出海的前列。海尔海外收入有超过一半是自有品牌，海信也在快速提升OBM占比。但跟三星、LG这种级别的对手比，品牌溢价能力还有差距。你去欧洲或者美国的大商场走一圈就知道——同样功能的冰箱，三星的价格能比海尔贵百分之二三十，消费者照样买。
品牌这东西不能急。海尔花了三十多年才在海外建起品牌认知。海信也花了二十年。但三星和LG在全球市场上经营了五六十年。差距在缩小，但还需要时间。
讲讲青岛这座城市。
GDP 1.67万亿，人口1044万，北方少有的万亿级以上经济体。青岛人管啤酒叫「哈啤酒」——一个哈字，比「喝」多了几分痛快。青岛啤酒1903年起家，到现在120多年，是中国最早的啤酒品牌之一。出口120多个国家。当地人有个绝活：拿塑料袋装散啤回家，外地人第一次见到基本都惊了——啤酒还能这么买？
崂山号称「海上第一名山」，1132米的主峰边上就是黄海。栈桥是青岛的符号，1892年建的军用码头，后来变成了赏海鸥的胜地。八大关那一片欧式建筑群，走在路上有种恍惚感——这到底是中国还是欧洲？
一座喝啤酒的海滨城市，干出了两个世界级家电品牌。海尔靠砸冰箱砸出了质量信仰，海信靠技术偏执磨出了工程师底色。两家在青岛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和对手，彼此不服气，彼此逼着进步。
青岛家电的野心是到2027年产业规模达到4200亿元。按目前的速度，海尔一家就快扛下一半了。
张瑞敏1985年砸掉的那76台冰箱，当时值几万块钱。四十年后海尔的年利润是302亿。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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