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一伙尿壶,刷洗刷洗也是饭桶,苟且偷生的民族败类!”
一九三七年十月,扬州城外的阵地上,电话线那头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话说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个满脸硝烟的师长在骂他的顶头上司。
这句脏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接划开了东北军的一段辛酸血泪史。
很多人都知道台儿庄大捷,知道张自忠、李宗仁,但很少有人留意到常恩多这个名字。
他是那个年代最憋屈的战将,手里拿着一副并不差的牌,偏偏碰上了一个不仅不出牌、还想把桌子掀了送给日本人的“猪队友”。
今天咱们不聊那些枯燥的战略部署,就来扒一扒这位被称为“杨开多”的猛人,是怎么在日寇的坦克和上司的黑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
要读懂常恩多的愤怒,得先回到一九三七年的夏天。
那时候的东北军,就是一群没有家的孩子。
自从丢了东三省,这支队伍就背上了“不抵抗”的骂名,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做梦都想“打回老家去”。
常恩多当时是111师的师长,驻扎在长江北岸。
你要是那会儿站在江边,兴许能看见这位东北汉子一站就是一个小时,死盯着江水发呆。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洗刷耻辱。
机会终于来了,日军进逼扬州。
按理说守土有责,常恩多所在的五十七军奉命保卫扬州。
但这仗还没打,味道就不对了。
五十七军的军长叫缪澂流,这人名字听着挺雅致,做事却是一股子旧军阀的霉味儿。
他和常恩多虽说都是东北军出身,骨子里完全是两路人。
常恩多想的是拼命,缪澂流想的是保命。
常恩多是个懂兵法的人。
他看准了日军要打扬州,必先取施家桥,于是制定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背水一战”伏击计划。
结果方案报上去,缪军长直接给毙了。
理由?
怕把家底打光了。
再那个年代,对于某些旧军阀来说,兵就是权,没兵了就是草芥。
缪澂流不仅否决了主动出击,还下了一道极其荒唐的命令:只准派两个营去“监视”敌人。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前方战士流血,后方长官却在算计自己的那点私利。
这一招“添油战术”,直接把常恩多逼到了绝境。
日军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几十辆坦克开路,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常恩多手下的兄弟们拿着简陋的武器,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日寇精锐。
战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据后来常恩多的副官刘唱凯回忆,阵地前的日军尸体像收割后的麦子一样堆满旷野。
常恩多在指挥所里,眉毛都立起来了,吼着让士兵等坦克靠近了再用平射炮轰。
但这毕竟是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前面的兄弟倒下了,后面的伤员爬起来接着填上去。
就在前方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缪军长在干什么?
他把全师的指挥权收归己有,却不给前线派一兵一卒的援军,甚至扣着山炮营不让上。
更绝的是,他在扬州城里早就打包好了细软,随时准备开溜。
这一幕,看得人牙根痒痒。
常恩多仰天长叹:“扬州完了!”
这四个字里有多少不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缪澂流果然下令撤退,还要常恩多负责断后炸桥。
常恩多是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扬州。
一场本可以打得更漂亮的阻击战,就因为主帅的怯懦,变成了败仗。
这笔账常恩多一直记在心里。
但真的金子,埋在土里也会发光。
扬州虽然失利了,但常恩多的111师并没有被打垮。
到了一九三八年春天,著名的台儿庄会战爆发。
这时候,常恩多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想打仗的上级——代号“拼命三郎”的庞炳勋告急,常恩多部受命驰援,归张自忠指挥。
你看,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换了指挥系统,111师立马脱胎换骨。
常恩多派出了手下的悍将王肇治旅长。
在临沂战场,这支东北军打出了“关东代表队”的威风。
3月30日凌晨,大雾弥漫,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王肇治的部队借着浓雾掩护,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二营在灌木林里跟日军主力撞了个正着,营长重伤不下火线,最后全营除了副营长和几个勤杂兵,几乎全部殉国。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那种随时想把方向盘拆了送给敌人的猪队友,好在这次方向盘握对了人。
这就是东北军的血性!
这一仗,毙伤日军近4000人。
战后日本人拉走了五卡车的尸体,剩下的还漫山遍野都是。
庞炳勋激动得发来电报:“解临沂之危,壮本军之誉!”
更有意思的一幕发生在苏北。
当时盘踞苏北的“地头蛇”韩德勤,也是个拥有重兵的国民党大员。
平日里作威作福,一听说日军精锐邱山旅团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居然躲到了常恩多的师部求保护。
韩德勤看着常恩多的部队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把日军打退了,夺回了阜宁,心里那个佩服啊,其实主要是庆幸自己小命保住了。
为了拉拢这位猛将,韩德勤几次派人送巨款。
常恩多一开始推辞,后来一想,这钱是民脂民膏,不要白不要。
他干脆笑纳,然后转手就全分给了官兵,对大家说:“拿着韩主席的钱,多杀几个鬼子!”
这一招,既打了韩德勤的脸,又鼓舞了士气,颇有几分江湖侠气。
那时候,苏北的老百姓看到佩戴“杨开多”臂章的士兵,都会竖起大拇指说:“常将军的部队,才是真正打鬼子救中国的队伍。”
然而,就在这鲜花和掌声背后,常恩多内心的痛苦却与日俱增。
为什么?
因为那个“拦路虎”缪澂流还在。
虽然常恩多在淮河、在徐州打出了一系列漂亮的仗,甚至一度打进了徐州城,但缪澂流始终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缪澂流对日军的恐惧以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把常恩多的每一次主动出击都看作是给自己惹麻烦,甚至是被迫同意常恩多去打一仗,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求战欲”。
这就好比你开着赛车想冲刺,副驾驶上却坐着个随时想拉手刹的人。
这种体制内的消耗,比面对日军的刺刀更让人绝望。
常恩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要想真正救国,要想真正打回老家去,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还要铲除内部的毒瘤。
一九三七到一九三八年,对于常恩多来说,不仅是抗战的战场,更是心灵的炼狱。
他在扬州的败退中看清了国民党军队内部的腐朽,在台儿庄的血战中找回了军人的尊严,又在与缪澂流的反复拉锯中坚定了某种决心。
可以说,正是这段经历,把一位旧军队的将领,一步步推向了历史的转折点。
后来发生的“九·二二”事件——常恩多率部铲除军中汉奸势力,投向光明,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这一场场血与火、忠诚与背叛的较量中,早已注定的结局。
历史从来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绝望中死磕出来的血路。
我们回望一九三八年的苏北大地,仿佛还能看到那位将军紧锁的眉头,和他身后那支为了回家而拼死搏杀的哀兵。
他们证明了,即使主帅是草包,只要军魂还在,这脊梁骨就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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