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派来的专员跑断了腿,总算在车间里摸清了一个名叫许民庆的职工的下落。
人家当面给他揭开了一段捂了五十多载的旧底子。
听到这话,许民庆脑子一片空白。
过去几十载,他挨过不少整,每天就守在机床前做个本分干活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来办事的同志交了底:你可不是一般老百姓,那是正儿八经的功臣遗孤。
你亲爹,是威震四方的红军一把手。
就算在猛将如云的红军队伍里头,这老爷子的排面也大得很。
他不光带了一个军,连徐向前大帅当年都得听他调遣。
这位猛将,大名许继慎。
到了这会儿,许民庆才算弄明白生父的身份和能耐。
早年间爹妈遇害那阵儿,这娃娃刚满三岁大,哪懂外头的血雨腥风。
这事说白了,透着股说不通的邪气。
能在建军起步时就当上统帅,连徐大帅都做过他副手的带兵奇才,只要没在炮火里报销,往后在史册里铁定得占据头把交椅。
可偏偏,他没熬到胜利曙光。
最叫人痛心的是,国民党军派来成千上万的队伍,在硝烟里绞尽脑汁也没能伤他分毫。
折腾到最后,他竟不明不白地倒在自家阵营的暗算中,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咋回事?
单靠一句“命不好”可敷衍不过去。
咱们不妨把日子往前倒腾倒腾,瞅瞅这老兄活着时碰上的三回大岔路口,瞧瞧他脑瓜子里那盘棋究竟是咋下的。
这汉子活了一世,路数向来野得很。
老家在安徽六安的穷乡僻壤。
一九一九年,刚满十八岁的小许正在念师范,正赶上轰轰烈烈的五四风潮,大家伙儿一致推举他当了游行队伍的头头。
那会儿他惹了桩震惊皖地的大案子:领着成百上千的热血学子,把花钱买官的官老爷按在地上狠狠修理了一番。
这么一来,省里四处贴告示抓他,小伙子只好孤身溜进大上海避风头。
紧接着,他硬是挤进了黄埔军校的头一拨名额里。
在操场上,这后生科科都能拿高分。
报到那年他就宣誓入党,隔年便扛起枪跟着北伐军冲锋陷阵。
靠着不要命地打,一路升到了团参谋长。
一九二七年的档口,名将叶挺又把他要过去当了团长。
也是在一九二七年,头一道大坎横在了他眼前。
那会儿老许正躲在沪上养伤。
正赶上这关口,汪精卫瞧上了这头猛将,舔着脸过来拉拢。
姓汪的给了啥甜头?
直接给个独立师让他当家。
咱们盘盘当时横在他眼前的两条道。
头一条路,戴上这顶师长帽子。
在那种乱哄哄摸不清底细的岁月,一个躺病床上的中层军官,立马蹿升成手握几千人马的大佬。
除了能吃香喝辣,另外还能在枪炮声中拼出个金饭碗。
另一条路,一口回绝。
接着死心塌地跟着处境艰难的组织干。
这代表着啥?
意味着脑袋天天别在裤腰带上,得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
放普通人身上,哪怕心里头不愿意,八成也会打个哈哈应承两句,好歹不把后路堵死。
可这硬汉懒得啰嗦,当场就把姓汪的扫地出门。
这脑回路到底图啥?
打后面发生的事儿来看,他压根没盘算升官发财的个人得失,而是看准了信仰上的大方向。
他咬定汪氏那一套绝对成不了气候。
后面的事明摆着,他押对了宝。
能让这汉子威震四方的戏台子,压根不在国军的编制内,全藏在鄂豫皖那片大山沟子里头。
一九三零年那阵,老许脚踏进了鄂豫皖地界,先当上了特委干部。
转头就拉起了一支队伍,挂帅红一军。
在这片土地上,他碰上了人生第二回硬骨头。
给他打下手的,正是副手徐向前。
当时压在俩人肩膀上的担子重得要命——地盘上散落着三个师的兵力,急等着合并归拢。
在当年那种钻林子打游击的岁月里,各个山头的队伍早就摸索出了自个儿的套路,甚至多少沾点占山为王的习气,习惯了各打各的仗。
老许咬咬牙,拍板了个惊天动地的决定:把原有的番号全砸碎了重组,归拢到一个大脑来调遣。
他拉着老徐,生生地把这三股人马揉成了一团。
后来徐大帅在自己那本回忆录里,特意提了一嘴,大意是说三个师能凑一块儿,老许功不可没。
“凑一块儿”这几个字,读起来不费劲,里头却藏着比登天还难的调兵手段和泰山压顶的阻力。
咋揉得拢?
你不光得在战场上打出名堂让底下那帮刺头乖乖听命,另外还得把一碗水端平,生生撕开旧的利益圈子。
这等于是给整支武装力量换血重生。
归拢好的红一军,打起仗来简直像换了批人。
咱拿账本说话:两千多号人的底子,猛涨到了五千把长枪。
在这位主帅的指挥棒下,队伍一口气拿下了英山、光山外加金家寨这些硬仗。
这买卖赚了多少?
阵地前躺了七千多具国民党军的尸首。
敌军那头气得直哆嗦,做梦都想扒了他的皮,却连他的寒毛都没碰到一根。
可偏偏,就在这打得火热的好日子里,要命的刀子却从自家后院捅了过来。
转过年来到一九三一年,张国焘攥住了苏区的大印。
这人跑来就一通乱搅合,弄出一套走歪了的路线。
正赶上这时候,老许遇上了这辈子最后一回、也是最要命的一道单选题。
那位大领导手里捏着生杀大权。
眼瞅着上头瞎折腾,老许该咋走?
憋在肚子里成不成?
当着面唱赞歌,先把脑袋保住,往后的事以后再图谋?
要是换了别人,面对泰山压顶的威权,保准顺着台阶溜了。
可这硬骨头偏不信邪。
他挑了最硌脚的道儿——接二连三地公开唱反调,咬定那套打法行不通。
他图啥非得顶这个牛?
说到底,脑子里还是同一把算盘。
在老许这种正经八百的带兵人看来,枪炮声中哪能掺半点沙子。
要是跟着张国焘瞎起哄,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倒是稳了,可那五千多自家兄弟的性命就得全扔在山沟里,连带着整片根据地都得整建制报销。
他把打仗的账盘得门儿清,却没算准人心到底有多黑,更没防备自家染上毒瘤时的摧毁力。
他这么死磕,惹得上面那位脸都绿了。
另一边敌方那些眼线贼得很,盯住了这道裂缝,顺手就甩过来一招借刀杀人的烂棋。
说实在的,随便拉个带兵的过来,瞅见对面特务这种下三滥的挑拨套路,就算心里犯嘀咕,也干不出自挖墙脚的蠢事,更别提去砍一个刚剁了七千多敌人的将才的脑袋。
可张国焘想要的,明摆着压根就不是啥清白和公理。
顺着往下走,就是一出惨绝人寰的戏码了。
张国焘派人抓了老许,没费吹灰之力就把这硬汉悄摸着做掉了。
除了连累一条汉子,另外连他媳妇也没能逃过毒手。
偌大个家,就剩了个三个年头的毛孩子许民庆,连发生了啥都搞不清。
再回首一九三一年那一滩血迹。
蒋介石阵营砸了七千多条命进去,外加汪精卫拍着胸脯打包票的师长位子,愣是没啃动这块硬骨头。
谁成想,他竟没留下一句遗言,冤死在自家队伍的刀刃上。
这不光是某个带兵奇才掉脑袋的惨事,骨子里其实是当年那个跑偏了的规矩在作祟。
当头头手里的棍子没人管得住,当自家院里的排挤比前线拼刺刀还狠毒,这种砍自己手脚的烂事,亏的本实在太大了。
这种乌烟瘴气的家风,要是硬扛着不改,迟早得把家底全败光。
日历一撕就是五十多年,兜兜转转到了一九八二年。
当年那个守在乡镇车间干活的许师傅,弄清老底后尽管脑子一片空白,但他最后拍着胸脯跟来办事的同志表态:老爷子那一套好家风,他得接过来传下去。
老许到底传下来啥宝贝了?
八成不光是那带着两千兵马起步、干翻七千对头的光辉业绩。
更值钱的,是他能在高官厚禄摆在跟前时硬气地轰人,在遇上上面瞎指挥时敢拍桌子骂娘的那股子通透劲儿。
这汉子打心底明白自己图个啥,也料得到死心眼扛到底,到头来会丢掉多大个筹码。
手里这把生死算盘,他拨弄得比谁都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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