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小姨奶经过一片树林小解,出来后,却突然满脸死人相。那是初秋的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树叶都晒得蔫了吧唧,她从林子里钻出来,刚提上裤子,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田埂上蹲着个老邻居。
这人也是怪,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旱烟都灭了火,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婶子,你……你这脸咋跟纸似的?”
小姨奶那会儿五十出头,身体本就硬朗,地里的活计样样拿得起。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就摸了摸脸,糙手贴上皮肤,只觉得凉飕飕的,跟敷了井水似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许是太阳晒晕了眼,转身就往村头的井房跑,想照照铜镜。
路过村西头的大槐树时,平时总爱扯着嗓子骂街的二婶子,正蹲在树下择菜。看见小姨奶过来,二婶子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在地上,噌一下就站起来,倒退了两步,眼神里全是怕,嘴里嘟囔:“哎呀妈呀,这是谁家媳妇走丢了?咋闯到这儿来了?”
小姨奶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毛毛的。她顾不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房,扑到那面掉了漆的铜镜前。这一照,把她自己都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没有,眼窝深陷,颧骨透着青,那哪里是平时风风火火的她,分明就像刚从坟头里爬出来的,连嘴唇都透着死灰的颜色。
她当时腿肚子都转筋了,哆哆嗦嗦端起井边的瓢,舀了凉水往脸上泼。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脸上那股子死气,却怎么也冲不散。她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回了家,一进门就瘫坐在炕沿上,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家里的大伯当时正在抽旱烟,看她这模样,烟锅子都掉在了地上。赶紧让儿子套了驴车,连夜把她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检查了半天,量血压、查血糖、看心电图,最后都说没啥大毛病,各项指标都挺正常,就开了点补气血的药,说可能是天热中暑,加上劳累,让回家好好休养。
可这病来得邪乎,去得却慢。小姨奶吃了半个月的药,脸色还是灰扑扑的,看着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家里人犯了愁,都说这事儿邪门,怕是撞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就去请了村里口碑还行的神婆。
神婆来了,绕着屋子转了三圈,又看了看小姨奶的手相,最后皱着眉头说:“你那片林子底下,怕是有啥沉冤的底子。你进去的时候,惊着人家了。这不是大病,是亏了气,丢了魂。”
神婆给她烧了符水喝,又在她太阳穴上抹了点朱砂。说来也怪,从那之后,小姨奶的脸色确实慢慢缓过来了,脸上也有了点肉色。
后来过了好些年,小姨奶才跟我慢慢说起这事儿。她说那阵子自己总做噩梦,梦里总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林子边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直到现在,她路过那片树林,心里还是发怵,得绕着道走。
我那会儿年纪小,听了只觉得害怕。现在长大了,再琢磨这事儿,倒觉得也许是那时候的人太苦,累得气血两亏,加上心理上的暗示,才把那点身体的不适,放大成了这么邪门的事儿。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心里又敬鬼神,有点啥不舒服,自然就往那上面想。说到底,还是那时候的日子太不容易,把人折腾得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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