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那个暑天,四九城里闹出一场打得极不寻常的炮战。

那是六月十七,清廷的队伍在离西什库教堂不到一里地的地界,支棱起八门洋炮,照着教堂就开始了猛轰。

那会儿,教堂里头除了叫樊国良的法国主教,还有两千多个躲灾的百姓,守着的也就剩下在使馆那边临时拉过来的四十来个陆战队兵勇。

可围在外面的,却是数不清的义和团民和清廷的主力。

两边差得太远,按理说几通炮火下去,教堂准得被夷为平地。

可等打完了再去对账,结果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了:清军前前后后轰了三百多发炮弹,最后只打死了一个人,受伤的也不到十个,大半还都是被飞溅的砖头瓦块给蹭着的。

难道是咱大清的炮手眼力见儿不行?

压根儿不是那回事。

说白了,领头的纳气成私底下得了个准信儿:填火药的时候,别往里头塞弹丸;开火那会儿,得故意往斜刺里瞄准;要是实在遮掩不过去了,干脆就把炮口对着自家义和团的后脑勺招呼。

明明是真刀真枪的杀场,硬是给演成了戏。

话虽如此,可这出荒唐戏,全大清也不是谁都肯跟着演的。

就在同一天,离京城两百来里地的天津大沽口,有个叫罗荣光的汉子,那是真豁出命去在拼。

罗将军是大沽炮台的当家人。

六月十五那天,俄国的中将基利杰布兰特和英国的少将布鲁斯在那儿牵头,七个国家的舰队头子开了个碰头会,硬是给清廷下了道死命令:十七号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把大沽炮台老老实实交出来。

那单子上签了英、法、德、日什么的七国大名,唯独美国没掺和。

美国人那会儿还说,只要咱这边不动它,它就绝不跟大清撕破脸。

这本来是个死局。

罗荣光没想过坐以待毙,连最后期限都没等。

十七号凌晨不到一点钟,离约定的点儿还有个把钟头,他就下令把头一炮捅了出去。

这一仗,他是打定主意要跟洋人拼个鱼死网破。

铺天盖地的炮火瞬间就把海面给盖住了。

德国那艘“伊尔缇斯号”最倒霉,连着挨了十几发,甲板被炸成了一片废墟,船长那条腿当场就没保住。

法国和俄国的军舰也都没讨着好,火药库被咱清军精准点名,海面上全是剧烈的炸裂声和洋鬼子的惨叫。

最倒霉的还得算美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原本在那儿按兵不动,结果在乱战里头也挨了清军的炮子。

老美这下火了,立马拍桌子说不干了,要进入战争状态。

就这么着,七国联军当场变成了八国联军。

头一个回合打下来,洋人的军舰硬是被罗荣光给压制住了,只能灰溜溜地往后撤。

这头一阵,清军赢了。

可没顶用。

罗老将在前边流血,可那帮坐在后边的主子们,心里全是在拨拉算盘珠子。

那时候,直隶总督裕禄正对着这道难题发愁。

打吧,怕洋人彻底闹翻;不打吧,地盘守不住。

这人心里那本账全是私利,他最怕的就是丢了乌纱帽或是得罪了洋大人。

于是当洋人提出要开放水道进船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点头了。

不光裕禄怂了,北洋水师的头儿叶祖珪也在打着明哲保身的算盘。

这位曾在甲午海战里闯过生死关的老将,这次居然私自撒了手,由着洋舰钻进河道抢占了地盘。

罗荣光气得老脸通红,把叶祖珪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的局势,就全都在人家手心里了。

联军既然钻了进来,很快就摸清了清军藏弹药的地方。

等第二回开战,北岸的火药库被人家一炮端掉,火光冲天。

紧接着,九百个洋兵从后头包抄过来。

这会儿,北岸的清军已经不到两百人了。

两百人对九百人,没一个后退的,全都是端着刺刀跟洋人肉搏,最后全部把命留在了阵地上。

南岸也步了后尘,火药库被毁。

罗荣光带着弟兄们杀到了最后,终究因为人少没能扛住,大沽口彻底丢了。

这一场厮杀了六个钟头的硬仗,清军这边倒下了七百多条汉子,洋人那边才死了六十来个。

到底为啥输得这么难看?

罗荣光早就求着裕禄派救兵,可裕禄却把得力的部队调去守天津,对大沽口压根儿不管。

叶祖珪更不是东西,手里攥着四条先进的鱼雷艇,竟然连一枪都没放,直接举了白旗。

盟友遭难,这帮人却稳如泰山。

镜头再转回四九城。

看完了大沽口的惨,你就能瞧出京城里那出戏演得有多荒唐。

纳气成那个带兵的为啥敢放空炮?

那是因为他上头有个大靠山——荣禄。

不光是西什库那边在演戏,到了六月二十一,围攻使馆区的时候也是一个套路。

使馆里头头面面的人不少,外头却围着成千上万的义和团和荣禄的八旗军。

英国公使窦纳勒在日记里记了个细节:六月二十九那会儿,清军的炮火打得特欢,可炮弹全都是擦着使馆飞过去,落在外城了。

这种“瞄不准”的事儿,天天都在发生。

在那儿管海关的赫德一眼就看破了真相,知道这后头肯定有高人在控场。

赫德算是猜到了骨子里。

京里的重炮全在荣禄手里捏着,真要动起手来,把使馆炸平也就是个把钟头的事。

可荣禄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拉得太精了:要是真把这些洋大人全弄死了,以后洋人打进来找谁算账?

这锅他可背不起。

那为啥还要装出猛攻的架势?

那是做给老佛爷看的,是演给那帮想夺权的人看的,还得安抚外面那些拳民。

于是荣禄出了个最阴毒的主意:把义和团顶在前面吃子弹。

清廷的将领们压根儿瞧不上这帮人,正好借洋人的手把这些麻烦给解决掉。

要是谁敢往后撤,清军当场就开枪。

这哪是合作,分明就是拿人家填坑。

在这所有弯弯绕的背后,还站着个最终算账的人——慈禧。

老佛爷六月十九嚷嚷着宣战,听着挺有骨气。

可她心里虚得很,主要怕两件事:一是怕洋人让她回家养老,把权交给光绪;二是怕载漪那帮人借着义和团的势头抢她的宝座。

对她来说,围攻使馆压根儿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一场“以战求和”的买卖。

她想把这些公使当成人质,好让洋人别进京。

她后来落荒而逃的时候说了句大实话,大意是说她可没叫那些人真胡来。

这就是为啥那时候北京城里最邪乎的一幕:前边在放炮,后边的总理衙门还跟英国公使一直递话、联络。

七月十四,大沽口丢了一个月之后,天津也没了。

清廷这下彻底毛了,使馆的火气立马歇了一大半。

总理衙门甚至还屁颠屁颠地给使馆里送西瓜、送白面,在那儿示好。

荣禄更是亲自跳出来谈条件,只要洋兵不进京,他不但能停火保护公使,甚至能出兵把义和团给剿了。

他原本想把那些洋大人送走,送去天津。

可这笔买卖,洋人不接茬。

公使们压根儿不信清军能保他们太平,更不想丢下那几千个教民。

等到了八月,他们听说八国联军已经从天津往这儿赶了,就更不可能走了。

这时候的慈禧,才发现手里的牌已经全烂了,只能暗地里收拾细软,准备脚底抹油。

八月十四,洋人进了北京城,围困了两个月的闹剧总算收了场。

回过头看那个暑天。

从海上到京城,整个大清的最顶层全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裕禄想的是保命,叶祖珪想的是推责,荣禄想的是两头押宝,老佛爷想的是权位。

每一笔私账,他们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唯独没算进去的,是大沽口战壕里那些拼尽全力的兵卒,是那几百具没人收的尸首,是那些被谎言骗到教堂外头送命的团民。

一个组织,要是从上到下全都在琢磨怎么捞私利,哪怕底下有个别人再怎么豁出命去,这盘棋到头来也只能是个死局。

这样的组织,不输才怪。

信息来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