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1866年3月7日。
清军在深山老林里搜到了一个人,这人正是太平天国偕王谭体元。
没过几天,他在广东被推上了刑场,遭受凌迟酷刑。
他是南方太平军残部最后的一根顶梁柱。
随着他的倒下,南方战场彻底没了指望。
整支大军连个响声都没剩下,除了北边赖文光还在死撑,那个曾经占据半壁江山的庞然大物,算是彻底散了架。
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你会发现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但这支几万人的大军,真不是被左宗棠的洋枪轰垮的,也不是让湘军给打崩的。
真正送命的原因,是一个听起来特别“讲义气”的决定。
这步棋,谭体元走得没得选,也走得最要命。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1866年2月刚开头,地点在广东嘉应州(也就是现在的梅州)。
太平军的日子那是相当难熬。
这时候的队伍,早就没了当年金田起义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变成了一群被撵得满地跑、累得直不起腰的孤魂野鬼。
原本带头的大哥是康王汪海洋。
可偏偏在几天前的塔子坳战斗中,这人点儿背,直接让炮弹给轰没了。
主帅一蹬腿,底下人瞬间慌了神。
天一黑,投降的人一波接一波,数都数不过来。
眼瞅着队伍要散伙,谭体元站了出来。
这人的履历有点意思。
他是广西象州的老底子,早年跟石达开混。
到了1860年,他觉得跟着石达开没奔头,干脆带着一帮弟兄搞了个“万里回师”,从广西一路杀回江浙去找天京的大部队。
这一路全是硬仗,能杀回来证明两件事:第一,他对天国是真铁了心;第二,带兵打仗有两把刷子。
汪海洋没了,谭体元接过指挥棒。
可接在他手里的,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外面左宗棠的大军围得像铁桶,里面老大刚死、人心散乱。
嘉应州这城是肯定守不住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关键是:往哪儿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生死的岔路口。
当时摆在谭体元眼皮底下的,其实就两条道。
第一条道:往西,回广西老家。
这是谭体元最想走的。
路子是经过兴宁、平和撤回去。
这笔账算得很明白:广西是起义的老窝,也是谭体元的根。
那地方山高林密,民风彪悍,离清军的大本营又远。
只要一头钻进十万大山,那就是鱼回大海,清军想剿灭他们比登天还难。
第二条道:往北,去安徽。
这是天将胡永祥死活要坚持的。
路子是从丰顺、潮州那边,穿过福建广东交界,经江西往皖南跑。
这笔账算的是人情:当时军里的头头脑脑,大半都是安徽人。
大家在外头打了十几年仗,不想去广西那个穷乡僻壤,就想回老家,或者去安徽那个曾经的“小天堂”待着。
要是光从打仗的角度看,第一条道是唯一的生路。
第二条道得穿过闽粤赣三个省的边界,全是清军重兵把守的死胡同,而且路远得要命。
可最后谭体元选了哪条?
他选了第二条,去安徽。
史书上冷冰冰地记了一笔:“因部将安徽人多,谭体元无奈,于2月7日深夜下令打开州城西南门,从黄沙嶂南撤。”
坏就坏在这个“无奈”上。
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真理往往就在少数几个清醒的人手里。
谭体元作为一把手,看穿了局势,却没扛住底下的情绪。
为了照顾大伙的“思乡病”,为了维持这点可怜的“团结局面”,他扔掉了军事上的最佳方案,选了一条顺着大伙心意却直通地狱的路。
这一步退让,几万弟兄直接就把脚跨进了鬼门关。
2月7日大半夜,嘉应州城的西南门开了。
几万太平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一个叫黄沙嶂的地方。
听听史料怎么形容这地儿:“群峰耸立,地势峻峭,犹如刀削斧劈,羊肠小道盘旋曲折”。
这种地形,稍微懂点兵法的都知道是绝地。
几万人挤在羊肠小道上,队伍拉得老长,想展开打仗那是做梦。
只要被人埋伏,那就是单方面挨宰。
可谭体元没招了,既然定了走丰顺、潮州这条线,黄沙嶂这道坎就必须得过。
清军那边的反应快得吓人。
谭体元前脚刚拔腿走,楚军那几个将领高连升、刘清亮、黄少春后脚就进了城。
紧接着,清军主力火急火燎地追出城去。
这时候,拼的就是谁跑得快。
要命的是,太平军带着大包小裹,还有老婆孩子,在黄沙嶂这种鬼地方根本跑不动。
清军将领刘典派手下的刘明镫、简桂林带着精锐部队先追上来,死死咬住了太平军的尾巴。
断后的几百号士兵瞬间就被砍没了。
紧要关头,谭体元显出了老将的骨气。
他没光顾着自己逃命,而是亲自带着人断后,在黄沙嶂北边死死顶住追兵。
这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惨。
乱军之中,一颗流弹不偏不倚击中了谭体元。
他连人带马摔下了悬崖。
主帅生死未卜,这对正在走钢丝的太平军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谭体元这一掉下去,剩下的太平军彻底没了主心骨。
那个非要走这条路的胡永祥,带着人马窜到了北溪。
结果不出所料,这地方早就布好了口袋阵。
清军高连升的部队在这儿等着呢。
胡永祥的人马死伤惨重,他自己也被活捉了。
到了2月8日,清军将领王德榜带着粤军也追到了北溪。
这时候的战场,简直就是围猎现场。
四周全是高山,清军把制高点占得死死的,居高临下,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了。
清兵站在高处大喊:“扔了武器的不杀!”
这一招心理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平军的头目曹玉科、何玉清、杨世如几个人一看大势已去,带着五六万人向清军缴械投降。
史书上用了六个字形容当时的场面:“委弃器械山积”。
但也有一帮硬骨头没降。
清军悍将鲍超带着“霆军”从左路死追不放,一直追到丰顺北溪白沙坝。
在这儿,他们碰上了还在死磕的太平军残部——由老部下黄矮子、何明亮这帮人带着。
这场血战打了整整两天。
结果惨不忍睹:当场战死的太平军有8000多人,被迫投降的有2万多。
至此,这支曾经让清廷睡不着觉的大军,彻底灰飞烟灭。
那个掉下悬崖的谭体元呢?
他命大,没摔死。
他在山沟沟里躲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3月7日,被清军黄少春的部队搜了出来,押到了左宗棠在松口镇的大营。
等着他的,是千刀万剐。
回过头来看这场最后的败局,谭体元尽力没?
尽力了。
作为断后的,他冲在最前头,甚至为此挂彩坠崖。
作为老大,他在危急时刻接手烂摊子,想带弟兄们回家。
但他依然是那个把大军带进死胡同的人。
在嘉应州突围的那个晚上,他心里的账算错了。
他以为“顺应民意”能聚拢人心,以为照顾部下的乡土情结是“讲义气”。
但在你死我活的战争法则面前,山川地理和粮草补给是从来不讲感情的。
如果当时他能像那个年轻时“万里回师”的自己一样狠下心,力排众议,强令全军向西钻进广西大山,或许太平天国在南方还能留下一颗火种。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随着谭体元的人头落地,南方再也没了太平军的影子。
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最终在黄沙嶂凄厉的风声中,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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