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牛仔裤，一颗水果糖，就能在朝鲜引发围观。
这种尴尬，曾经每年要在朝鲜上演三十万次。2019年的时候，中国游客占了朝鲜外国游客的九成，差不多三十万人涌进平壤、开城、罗先。那时候，朝鲜人看中国人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困惑，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现在想重温这种尴尬，门儿可能都找不着。
朝鲜从2020年1月22号开始锁国，一关就是将近五年。去年八月传出来消息说年底要开放，结果等到今年三月，除了少数俄罗斯人，其他外国游客还是进不去。挺讽刺的，今年二月罗先经济特区短暂开了个口子，让非俄罗斯籍游客进了几天，三月又给关上了。反倒是俄罗斯人，从去年二月就开始组团进去，一百人一百人地进，待遇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
疫情前是中国人包场，现在变成了俄罗斯人优先。这转变挺现实的——当中国游客还在国内刷着朝鲜旅游攻略的时候，俄罗斯游客已经在平壤的酒店里住下了。
不过，就算你真能进去，那感觉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记得以前中国游客刚下火车，最先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异国风情，而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对劲。你穿条牛仔裤，套个亮色冲锋衣，在中国街头最普通的打扮，到了平壤街头，当地人眼睛能黏在你身上。朝鲜人讲究整齐朴素，女的穿裙子必须过膝，颜色也偏深沉。你那一身休闲装，在他们眼里可能跟奇装异服差不多。
拍照更是个技术活。在中国，看到好看的小姐姐、可爱的小朋友，顺手就拍了。在朝鲜，镜头对准任何人之前，必须得先问一句。没征得同意就按快门，当地人能当场僵住，那种不自在是写在脸上的。还有，千万别顺口说出"韩国"两个字，得说"南朝鲜"，这是规矩。
在公共场合说话也得收着。中国游客习惯了热闹，三五个人聊天，声音不自觉地就上去了。朝鲜的公共场所安静得跟图书馆似的，你这一嗓子，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你。那种安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最扎心的是对孩子好反而被嫌弃。中国游客看朝鲜小朋友可爱，摸头、给糖、拉着合影，觉得这是喜欢。朝鲜家长心里可能已经在皱眉了——他们觉得这样是侵犯孩子尊严。还有住酒店，你自带牙膏牙刷，在中国是讲卫生，在朝鲜服务员眼里，可能是嫌弃他们酒店的东西不好。
当然，朝鲜人也不是不热情。老一辈人看见中国人在烈士陵园鞠躬，还是能想起当年的交情，会主动给你指路，甚至塞给你点自家种的农产品。中年人心里清楚中国现在发展得好，但他们更认可自己的制度。年轻人盯着你的智能手机看，眼里有光，但行为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你不适应的拘谨。
现在，中朝之间的航班和火车倒是恢复了。今年三月，国航的北京飞平壤航线重新开了，断了六年的客运列车也跑起来了，从丹东过境，一路往北。听起来像是旅游要复苏的信号，但实际上，这些座位是给出差的、读书的、探亲的人准备的，不卖给你旅游团。
有些旅行社已经开始重新挂朝鲜旅游的线路，但也就是挂着。你现在要是真想去，得先办商务签或者探亲签，跟以前报个团就能走完全不是一码事。
美国人更别想了，从2017年开始，美国护照就基本作废了去朝鲜的功能，除非国务卿特批。澳大利亚人也一样，政府直接建议别去，说那儿有"被任意拘留的风险"。
所以现在的局面挺微妙的。航线通了，铁路通了，但旅游的大门还半掩着。以前那种穿着牛仔裤被围观、给糖被拒绝、说话太大声被侧目的日子，暂时还回不来。就算以后全面开放了，经历了这五年，朝鲜人看外国游客的眼神，恐怕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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