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别人家都在盼着团圆,林婉清却在灶台前迎来了当头一棒。锅里的油烧得滚烫,滋滋冒着青烟,她手里的锅铲还没停下,那个在客厅里当惯了甩手掌柜的男人赵磊,倚着门框,轻飘飘地扔出一句:“咱们离了吧。”

听听,多讽刺。这可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家里陆陆续续到了十六口人,七大姑八大姨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电视,等着开饭。林婉清愣是把到了嘴边的“为什么”给咽了回去,她利索地关火,把锅铲往锅里一扔,那动静吓得门外的赵磊一哆嗦。她慢条斯理地解下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行啊,这饭做了一半,剩下的活儿,你们让新媳妇来干吧。”

这一年到头,林婉清在这个家里就像个拉磨的驴,蒙着眼转圈,还得被人嫌弃走得慢。苏北农村的老规矩多,赵家四兄妹加上老老小小十六口人,过年这几天的吃喝拉撒,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大嫂腰疼,二嫂过敏,小姑子更是拿腔拿调地说自己是客,这厨房里的烟火气,硬生生把林婉清熏成了黄脸婆。她以前总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多干点,家里能和和气气。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有些人,你越是惯着,他就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赵磊这半年早就不对劲了。以前那个连买件羽绒服都要跟老婆商量的男人,突然开始讲究打扮,身上还时不时飘来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手机上了锁,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林婉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为了那个才六岁的闺女小禾,为了这个家,她一直装傻。可没想到,人家早就想好了退路,甚至都不挑个日子,非得赶在这最忙乱的时候给她添堵。

从赵家老宅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林婉清骑着那辆电动车,后座上还放着早上刚从镇上买回来的葱姜蒜,那是给这家人准备年货用的。她没带走赵家的一针一线,把那一袋子调料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骑出村口,看着路边人家放起的烟花,这才敢放声大哭。这眼泪里,有委屈,也有对这十二年瞎了眼的悔恨。

回了娘家,老父亲林德厚什么也没问,只给闺女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那个当了一辈子泥瓦匠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女儿:天塌不下来,有爹顶着。那一晚,林婉清睡得比哪天都踏实。

大年三十这天,赵家算是彻底炸了锅。往年这时候,林婉清早就把十二道菜摆上了桌,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可今年,厨房里只有手忙脚乱的婆婆赵桂兰。盐放多了,肉炖糊了,饺子皮擀得厚像面饼,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看着那几盘难以下咽的菜,一个个面面相觑。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那个平时不声不响干活的女人,原来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可惜啊,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听说后来那个叫杨雪的女人进了门,更是个只会作妖的主儿。赵桂兰本来想着换个年轻听话的,结果给自己请了个祖宗。杨雪不会做饭,不干家务,还把赵磊治得服服帖帖。以前赵桂兰总嫌林婉清话少、板着脸,现在看着这个只会嗑瓜子、还要自己伺候的新儿媳妇,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林婉清可没空看他们的笑话。离了婚的女人,更得活出个人样来。她在镇上租了房子,在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每一分钱都挣得硬气。跟前夫谈离婚协议的时候,她把那本老旧的账本翻得哗哗响,房子首付谁出的、贷款谁还的,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让步。那个只会说“跟我妈说说”的窝囊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人,半天没回过神来。

哪怕后来赵磊拖欠抚养费,林婉清也没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法院传票一到,那个想赖账的男人立马怂了,乖乖把钱转了过来。你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些规矩,你得自己立起来。

现在的林婉清,白天忙工作,晚上哄睡了闺女,就爬起来学会计。老父亲时不时偷偷放在门口的那箱牛奶,更是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她不再是谁家的免费保姆,她是她自己,是闺女小禾的天。那条束缚了她十二年的围裙解下了,外面的路虽然不好走,但那是她自己的路,走得踏实,走得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