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岁老人弥留之际,攥着一本泛黄的旧书,指尖反复摩挲着扉页上褪色的字迹,最后念出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慢慢闭了眼。很多人骂她是破坏家庭的第三者,跟了对方六十五年连合法名分都没有,走的时候连一场追悼会都没捞着。可她直到最后都偏说,要是有来生,自己还选他。这个女人叫王蕴如,她的爱人,是鲁迅的三弟周建人。
周建人早年在哥嫂撮合下,娶了周作人妻子的妹妹羽太芳子。两人文化差异大,感情早早就淡了,名存实亡。后来周建人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当编辑,芳子舍不得北京八道湾安稳舒适的日子,死活不肯跟着南下,夫妻俩就这么一直耗着,不离也不散。
王蕴如是周建人早年在绍兴女子师范教书时的学生,家道中落之后只身来上海谋生,刚好考进商务印书馆的校对培训班,和旧老师重逢。一来二去的相处,周建人生病她熬药送饭,写稿缺人手她帮忙抄写,两个人的感情悄悄在上海弄堂里生了根。
当时芳子不肯离婚,也不肯挪窝,周建人干脆带着王蕴如在闸北租了间亭子间,就算一起过日子了。没有婚礼,没有结婚证,连个证婚人都没有,只有一纸租房合同。
那时候全上海知识分子都在喊破除旧礼教追求自由恋爱,可真落到具体的人身上,挨骂最多的就是王蕴如。连周作人都直白说,所谓自由恋爱不过是蓄妾的遮羞布。邻居也隔三差五劝她,你一个好好的姑娘,跟着个有原配的,何苦呢,这不就是做小吗。王蕴如每次回答都很简单,我们是夫妻,感情上是的。
上海石库门的亭子间有多逼仄,懂的都懂。楼梯拐角斜出来的小房间,顶是斜的窗户朝北,夏天闷冬天冷,站两个人都转不开身,隔壁家吃什么全闻得清清楚楚。王蕴如从来没抱怨过,房子小就收拾整齐,钱不够花就自己出去赚。
大女儿出生后,周建人一个月八十块工资,一半要寄去北京给芳子母子,剩下四十块要养上海一家三口。王蕴如刚生完孩子没坐满月子就复工,白天去小学教书,晚上接抄写散活贴补家用。有一回孩子发烧买不起药,她摸出母亲留给自己的金镯子,拿去当了换钱,眼都没眨一下。
二女儿出生那年,时局动荡,周建人因为亲近左翼文人被上头警告,只能晚上偷偷翻译稿子换钱。王蕴如一天睡不到四五个小时,也没说过一句累。小女儿出生赶上一·二八事变,商务印书馆被炸,周建人直接失业。外面炮声不断,屋里刚添了新生儿,王蕴如一点都没崩溃。
全家靠周建人给报纸写薄稿费的稿子糊口,王蕴如总把干饭让给丈夫孩子,自己喝稀粥,推饭碗的小事,在那个逼仄的亭子里间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
1937年周建人母亲过八十大寿,周建人决定带王蕴如和三个女儿回北京,这是他第一次以完整家庭的身份公开亮相。王蕴如一路上心里都没底,不知道婆家能不能认她。
果然一进八道湾的门就炸了锅。芳子看到他们当场翻脸大吵,羽太信子在旁边帮腔数落周建人遗弃妻女,芳子十几岁的儿子直接拎着刀冲出来要砍周建人。王蕴如想都没想,直接站到了周建人前面。
最后这场寿宴闹得不欢而散,周建人带着全家愤然离开,从此断了给八道湾的经济支持,彻底和过去作了切割。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同情芳子,有人骂王蕴如咎由自取,王蕴如选择了沉默,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不如把日子过好。
新中国成立后,周建人一路高升,后来当上了浙江省省长。本来王蕴如在高教部有正经工作,按政策可以保留公职调动,周建人却坚持让她辞职,说不能占公家便宜,不能落人话柄。王蕴如二话不说辞了职,从此没了公职,连退休金都没有。
后来特殊时期,周建人被批斗,王蕴如也被扣上资产阶级太太的帽子挨整,红卫兵抄家烧鲁迅手稿,她扑上去抢被推倒在地,也没垮。她每天给丈夫送饭,偷偷在馒头里夹纸条打气,一直熬到平反。
平反后周建人走到了更高的位置,王蕴如反而越来越低调,一直往后退。周建人病重住进北京医院,她每天都去陪,读报按摩喂饭,医生劝她休息她也不肯走。周建人去世后,办了国家规格的隆重追悼会,好多领导人前来告别。王蕴如没哭,抱着遗像静静坐了很久,回家关上门整理了三天丈夫的手稿。
之后国家每个月给她一百元补助,她一共拿了六年,直到去世。这在当时的国家领导人家属里,算得上是最低的待遇之一,她也没提过任何要求。1990年深秋,九十岁的王蕴如在北京离世,没有追悼会,没有讣告,骨灰和周建人一样撒入了大海。生前没拿到那张合法结婚证,死后终究同归一片海水。
她留下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建人走了,带走了我的大半生。我不后悔,只是遗憾生在那个时代,爱都要偷偷摸摸,到老名分依旧模糊。但若有来生,我还选他,真正的婚姻不在证书,在心里。
放到现在,很多人还是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的选择,觉得她赔上一辈子太不值。可在那个女人大多把命运绑定在名分和男人身上的年代,她敢跟着自己的心走,选自己认定的人,吃了一辈子苦也没反悔,这份执拗,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历史给周建人写了浓墨重彩的传记,给王蕴如只留了几行淡淡的注脚,可她这辈子值不值,从来只有她自己说了算。
参考资料:中国网络电视台 王蕴如生平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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