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鲁迅,没人不知道他是戳破旧中国的一把快刀。很少有人聊起,鲁迅手里那把锋利的笔,其实和爷爷闯的一场塌天大祸脱不开关系。一百多年前一场科场行贿案捅破了天,把绍兴周家百年书香门第直接干垮,把十几岁的鲁迅逼得早早看透人间冷暖,连爷爷留了一辈子的日记,最后都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这事儿到底藏着什么内情?
1838年,周福清出生在浙江绍兴,周家六代都是读书人,祖上还中过举人,门口挂匾额是家常便饭。周福清从小就聪明,八股文写得漂亮,书法也拿得出手,三十三岁考中进士,被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放在过去,这就是读书人的天花板,搁现在说相当于清华博士直接进中央部委,风光得不行。
他那时候意气风发,连刚出生的孙子鲁迅都取字豫才,做梦都想给老周家挣一块祖孙父子兄弟叔侄翰林的金匾。谁知道现实上来就给了他一闷棍,翰林院散馆考试他考了二等,没能留京,被外放到江西金溪县当七品知县。
周福清这人有个改不了的毛病,脾气臭嘴还毒,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骂慈禧是昏太后,骂光绪是呆皇帝,连亲孙子都敢骂成绍兴话里的垃圾废物。做官办案倒是挺负责,案子随到随审不积压,可就是完全不懂官场潜规则,不会拍马屁也不会搞人际关系。
后来两江总督沈葆桢直接参了他一本,给的评语还留了面子,说他做事糊涂但文章写得还行,就这么摘了他的乌纱帽。周福清不甘心,卖了家里的田产凑钱,捐了个从七品的内阁中书,在京城当起了混日子的小京官。这个活儿就是抄抄公文,没油水没前途,混到最后同乡聚会分摊车费,朋友都得特意不坐车给他留面子。
穷到这份儿上,换谁都窝火,五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他回乡守孝,眼看着仕途就走到头了,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儿子周伯宜也就是鲁迅爸爸身上。刚好那年慈禧过六十大寿,朝廷开了恩科科举,更巧的是,浙江的主考官殷如璋,是周福清当年一起考中进士的同年。
绍兴当地五个有钱大户,自家孩子学业一般,想走后门买举人身份,凑了一万两白银来找周福清牵线。一开始周福清也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不想接,架不住人家软磨硬泡,再加上自己确实穷得揭不开锅,就点头答应了。他还偷偷在考生名单末尾加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想着帮人办事能赚酬金,顺便给儿子谋个前程,一举两得。
周福清怕出纰漏,特意跑到苏州胥门码头堵主考官的官船,自己不露面,让借来的仆人陶阿顺去送密信。信封里有名片、考生名单和暗语,还有一张一万两的空头银票,安排得明明白白。谁能想到,坑死他的就是这个临时找来的猪队友。
陶阿顺是乡下出来的佣工,压根不懂官场那些心照不宣的弯弯绕。送完信之后,主考官正跟副主考聊天,拿到信就随手放桌上没拆开,这本来就是官场上的默契,回头私下再说,陶阿顺该悄悄退下等信儿就行。结果他等急了,直接在船底下扯着嗓子喊,这可是有银子的信,大人不给回条我怎么跟主人交代。
这一嗓子喊出来,全船人都听见了,主考官脸都绿了,当着副主考的面没法装瞎,只能当场拆信。一万两行贿的实锤直接摆到明面上,想捂都捂不住,主考官当场就把陶阿顺扣了,交给苏州府严办。周福清在别的船上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开船跑,躲了一阵实在躲不掉,才回会稽县衙自首。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本来刑部看他关节没成,银子也没送到人手里,想着从轻发落。可光绪刚给太后办寿开了恩科,你就来这么一出打脸,直接御笔一批,判了斩监候,也就是现在说的死缓。能不能活下来,全看每年秋审能不能躲过皇帝勾决,周家为了保他的命,只能年年卖田卖地卖首饰,上下打点疏通关系。
原本家底殷实的周家,没几年就败得差不多了。周福清虽然判了死缓,实际也没真蹲大牢,在监狱旁边租了房子住,还能带姨太太和孩子一起生活,日常就是读读书骂骂人,排场还在,可钱早就花空了。鲁迅他爸周伯宜被革了秀才功名,一辈子翻不了身,没多久就抑郁成病,三十五岁就去世了。
那时候鲁迅才十几岁,不得不每天出入当铺和药店,当铺柜台比他人还高,他踮着脚递上典当的东西,在旁人轻蔑的眼神里接过几个铜板,再跑去药店给父亲抓药。后来鲁迅说,从小康人家坠入困顿,才会看清世人的真面目,这话里的心酸,全都是祖父闯下大祸留下的印记。
就这么熬了八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之后天下大乱,有官员趁机把周福清的名字报上了赦免名单,朝廷直接批准,毕竟那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么一件陈年旧案。周福清出狱回了绍兴老家,迎接他的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兴旺的周家大院了,儿子走了,家产败光了,长孙鲁迅已经在外地读书。当年风光无限的翰林,就剩下一个天天骂人的糟老头子。
出狱之后他脾气更差,上骂太后下骂子侄,谁都不放在眼里,闹得全家鸡犬不宁。鲁迅从日本放假回来见他,他问鲁迅日本社会怎么样,鲁迅只说了四个字没有什么,扭头就走了,这也是爷孙俩最后一次见面。1904年周福清去世,葬礼冷冷清清,鲁迅那时候在日本,也没回来奔丧。
这事还没结束,1919年底鲁迅举家搬到北京,收拾绍兴老宅的时候,翻出来周福清写了一辈子的日记,整整两大摞,线装得整整齐齐,摞起来有桌子那么高,字迹还挺娟秀。三弟周建人当时舍不得,说祖父发高烧到临终前一天都在记日记,烧了太可惜。
鲁迅翻了几页,淡淡地说,写的都是买姨太太、姨太太之间吵架那点事儿,没什么意思,东西太多带不走,还是烧了吧。一把火下去,几十年的日记全成了灰烬,里头藏着的官场见闻、科场案内幕、晚清读书人的私人记录,全都没了,再也没人能知道详情。
很多人说鲁迅厌恶祖父,厌恶他行贿闯祸搞垮了家,厌恶他脾气荒唐,可很少有人注意到,爷孙俩骨子里其实特别像。一样的刚烈倔强,一样的嘴不饶人,一样敢跟不对的事情硬刚。周建人晚年就说过,鲁迅不大喜欢祖父,可性子上,真的挺像祖父。
一万两白银的贿考案,毁掉了周家的百年家业,把年少的鲁迅推进了世间的泥坑,让他尝遍了人情冷暖。也恰恰是这场坠落,磨出了中国近代史上那支最尖锐的笔,炼出了那个敢掀翻旧世界的灵魂。
参考资料:
中国历史研究院 《周福清科场舞弊案》
短史记 《鲁迅祖父科举舞弊被告发》
北京日报 《越对立的人越相像——鲁迅与他的祖父》
澎湃新闻 《鲁迅为何烧掉了祖父的日记?》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鲁迅与周福清之关系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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