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在大一统治下的中华民族遭受过两次巨大损失的灾难,都是由非华夏民族祸乱而起。
一次是西晋末期的五胡乱华,一次是盛唐中期的安史之乱。
西晋开国四十年,西晋贵族八王内乱后,国力严重削弱,北方少数民族趁机起事兵变,直接后果是将西晋朝廷灭亡,中国进入长达百余年的五胡十六国的黑暗时代。五胡乱华第一次将大一统国家驱至大分裂的轨道。
唐朝正值全盛顶峰时期,突厥人安禄山史思明发动安史之乱,由此把盛唐裹入迅速衰败的轨迹,中国人引以为傲的大唐由盛转衰,人口从5292万骤降至1692万,损失三分之二。
华夏遭此一劫,影响深远逾千年,中国经济重心因此历史性南移,由北方转至南方,直至今日。安史之乱深远地改变了中国人口与经济地理格局。
这两次事件发生之前,当局者在干什么。有无先兆,是怎么应对的。有无卓识远见之人?
公元280年,也就是五胡乱华爆发的25年前,御史郭钦敏锐的观察到国家的隐患,上疏晋武帝司马炎,说:“自汉朝,曹魏以来,归降的匈奴、羌人、鲜卑人大多被安置关塞以内,他们多次因不服管理杀害地方官员,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
这些民族无教化,强横凶悍。今天的朝廷虽有能力制服他们,但若百年之后发生战乱,胡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这些地方将全部成为胡人的牧场。
应该趁着现在平定东吴的威势,谋臣猛将人才济济,韬略如云,逐步把内地各郡的杂胡迁往边境地区,严格加强对四方民族出入的防范,这才是万世长久的策略。”
遗憾的是,晋武帝司马炎没有采纳。
消灭东吴后,司马炎做了一件史上留名的事,那就是他从东南吴越招了五千美女到洛阳,因为每天不知道该去哪一家留宿,于是坐羊车转悠,羊走累了,停哪算哪。
春三月,诏选孙晧宫人五千人入宫。帝既平吴,颇事游宴,怠于政事,掖庭(掖庭:宫中房舍,婕妤以下的嫔妃居住的地方。)殆将万人。常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宴寝;宫人竞以竹叶插户,盐汁洒地,以引帝车。
到了299年,司徒江统明显意识到来自胡人的隐患,写下《徙戎论》,详细论述了国内的隐患,并给出了解决方案。当时的晋惠帝,是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司马衷把江统的策论随手扔在案几上,不了了之。
郭钦和江统为两代帝王做了预警,毫无效用。五年后,匈奴人刘渊起兵反晋,拉开五胡乱华大幕。
本来可以避免,但了无其事。以史为鉴,后来太多学者都曾分析过这段历史。四百年后,唐朝魏征也向李世民提及此事。
晋初诸胡与民杂居中国,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以绝乱阶,武帝不从。后二十余年,伊、洛之间,遂为毡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鉴也!
四百年后发生的安史之乱,破坏力不逊于西晋永嘉之变。突厥人的这次叛乱,对华夏杀伤力巨大。
但就在安禄山起兵的一百年前,正值大唐刚消灭突厥政权,俘虏颉利可汗后,唐太宗和他的大臣们有过一次廷议,讨论如何处理突厥人政策,似乎预判了后世安史叛乱的发生。
廷议很激烈,史书记录下发言的有:中书侍郎颜师古,礼部侍郎李百药,夏州都督窦静,宰相温彦博,秘书监魏征;他们的观点具有代表性,若按今天的概念划分,我们就称为左中右三派。
以中书侍郎颜师古,礼部侍郎李百药为主,他们的观点不左不右,建议是:仿汉制,在黄河以北设立管理突厥事务的都护府,突厥人不渡黄河,把突厥人分割成多个部落,分别任命酋帅,各自为政,势力削弱而易控制,突厥各部势力相当则难以互相吞灭,各自求保全,必然无力与中原抗衡。
魏征的观点较左,他说:“突厥世代为盗匪,是百姓的仇敌。如今幸而破灭,陛下因他们降附,不忍心全部杀掉,应放他们返回故土,不可留在中国。戎狄人面兽心,衰弱时请服,强盛时叛乱,本是他们的常性。
如今降者近十万,数年后繁衍倍增,必成心腹大患,后悔莫及。西晋初年诸胡与百姓杂居中原,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将他们驱逐出塞外以杜绝祸根,武帝不听。二十多年后,伊水、洛水之间便成了胡人的地盘,这是前车之鉴!”
魏征激进地建议驱逐突厥人,距中国越远越好,突厥人品性粗野,拒而远之。
以夏州都督窦静为首的右派则认为,宜采用羁縻方式,给予封号爵位,让突厥人回到他们的牧场,下嫁宗室宫女给突厥酋帅,让他们成为藩臣。
宰相温彦博观点极右,他主张:“以德服人,让投降的突厥人居住在边塞,给予他们牧场,让他们保留自己的民族风俗,不干涉,不管理,按照其原来的方式存在,用仁德感化他们,使其成为华夏的边塞屏障。
接着,温彦博有一段非常“猪鼻子插大葱”的论述,他说:“君王对于万物,如同天覆地载,没有遗漏。如今突厥困穷来归附我们,怎能抛弃而不接纳呢?
孔子曰:‘有教无类。’若拯救他们于死亡,给予生计,教以礼义,几年之后,都成为我们的百姓。挑选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入朝担任宿卫,狄为我用,他们畏惧威势、怀念恩德,还会有什么后患呢?”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唐太宗李世民,听到“君者,仁德,青史留名”,坐不住了,激动兴奋起来。
于是采纳了温彦博的计策,安置突厥降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分别设置顺州、祐州、化州、长州四州都督府;又将颉利故地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以统辖其部众。突厥人遵其原俗,朝廷不干涉。
温彦博就是今天漂亮国的“白左”,他的主张类似今天西方流行的DEI,突出一个“包容、多样性”。
李世民、温彦博的做法给后代埋下一颗巨雷,不知道哪年哪月会爆,恰巧李隆基成为那个不幸之人。
五胡乱华和安史之乱是历史的多米诺骨牌;推倒了,即为一个时代转入另一个时代的起始。
西晋和大唐,其时都有远见卓识者,在祸乱发生之前,甚至很早之前,都曾有机会避免,但当局者迷,事实已定,只能是留给后人以借鉴。
如果说西晋司马炎司马衷是属于执政者能力不足,愚蠢所致;李世民则是过于自信之下的圣母心态,沽名钓誉。
古今一也,放在当下,一样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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