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总是绵软,不像秋雨那般凄冷,倒像是春天特意调制的情绪。清晨推开窗,湿润的空气裹着泥土香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在雨帘后若隐若现,如同一幅被水晕开的青绿山水。
去墓园的路上,卖菊花的摊位比往常热闹。摊主是年轻情侣,女孩正低头整理花束,发梢挂着细密的水珠。男孩见我驻足,递来一束白菊:"今早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山里的露水呢。"花朵确实新鲜,层层叠叠的花瓣间藏着几颗晶莹水珠,像谁昨夜偷偷藏进去的眼泪。
父亲的墓碑前落了几片樱花瓣。我蹲下身,用随身带的棉布擦拭碑面。隔壁有位头发花白的大叔,正用拧干的毛巾小心擦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沉睡的人。擦到某个位置时突然停住,手指轻轻抚过石碑某个凹陷处,突然就笑出了声:"阿爹,当年你说要刻朵梅花,工匠刻成了桃花..."他的笑声混在雨声里,听着竟比哭声更叫人心颤。
下山时经过那座叫"忘忧"的小桥。木栏杆上系满五色丝带,每根丝带下都悬着木牌。有块新挂的桃心木牌被雨水洗得发亮,上面稚嫩的笔迹写着:"爷爷,我用零花钱买了您最爱的豆沙糕放在供桌了。"旁边系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真有两块糕点,油纸已微微泛潮。
雨渐渐密了,墓园出口处支起临时茶摊。卖茶的老伯说,每年清明他都来,给扫墓人免费添热水。"这日子口啊,"他往我杯里添了颗红枣,"活着的人喝点暖的,底下的人看着也安心。"茶是普通的红枣姜茶,但滚烫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心口,让人想起从前扫墓回家,母亲总会熬的那碗驱寒汤。
回程的公交车上,有个穿校服的女孩靠着车窗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偷眼瞧见纸上画着棵开花的树,树下两个小人牵着手。她发觉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奶奶说,清明要带她看看今年的海棠..."话没说完,一滴水珠落在画上,不知是窗外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暮色四合时雨停了。西边天空裂开道缝隙,斜阳突然漏下来,把整片墓园照得金黄。有人收起黑伞,仰头望着这道光;有人拿出手机拍墓碑前的鲜花;也有独坐的老人,静静点燃三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耀眼的光束里渐渐淡去,像某种小心翼翼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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