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传珠,开国上将。

55位上将里,他不是最能打的,不是最有名的,但你要是问那些了解他的人,谁的故事最让人服气?很多人会说他。

他一家十几口人,最后就剩他一个。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死在了那条路上。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人的命,走完了长征,打完了抗战,打完了解放战争,最后活到了授衔的那一天。

六岁那年,父亲就把他送进了私塾。后来,他争气,考进了赣州的赣南中学。那个时候正值1924年,新思想、新书报到处都是。他那时候年轻,一肚子热血,看《新青年》,看马克思主义,越看越觉得这世道不对,凭啥地主老财就能躺着吃饭,咱穷人就该饿着?

1925年,五卅惨案的消息传到赣州,他气得浑身发抖。他跟同学们满大街跑,去工厂,去学校,去店铺,嗓子都喊哑了,就为了给上海罢工的工人们募点钱。那时候他就想,这世道,真得变一变了。

1926年,北伐军打过来,赣州也热闹起来。有个共产党人叫陈赞贤,在城里头组织工会,那叫一个有本事,工人兄弟们一提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赖传珠跟着他干,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也就是那一年,他入了共青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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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形势越来越紧,国民党到处抓人,他在赣州待不住了,就跑到万安县,跟几个同志搞了个“旅万支部”。1927年秋天,他被派回家乡,当白石党支部书记,准备闹暴动。

说起来,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又永远忘不掉的一段日子。

1928年1月,他们开始准备大埠暴动。他父亲,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被他动员得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枪。他们自己做炸药,造松树炮,训练了七十多个骨干。

2月18号那天,两千多号农民,拿着大刀长矛,扎着红布条,就朝赖村和彭屋的豪绅地主家冲过去了。那场面,真是解气!一个钟头不到,两个村子就全给拿下来了,到处都是红旗。他们把地主的粮仓打开,让穷人去挑,把浮财分给穷人。那天晚上,整个大埠都跟过年似的。

可是,痛快就痛快了那么一阵子。三月,国民党的正规军来了,好几千人,带着机关枪大炮。他们那点土枪土炮,哪顶得住?暴动失败了,九百多人被杀。他们家房子给烧了,东西给抢光了。他父亲被那些土豪劣绅抓住,活活给害死了。他母亲,他叔伯,一个个被抓进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折磨死。他二叔和大堂兄,是跟国民党打仗时死的,还有一个堂兄,死在监狱里。一家十几口人,就这么没了。他那时候才十八岁。

他化装成商人,摸到赣州城里去找组织,结果特委机关也被破坏了。他站在赣州街头,看着满大街的国民党兵,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上井冈山,去找毛委员。

他一路往西走,经唐江、上犹、崇义,翻山越岭,走了好几天。等到了井冈山脚下,人家告诉他,毛委员带着队伍去湖南桂东了。他二话没说,又掉头往湖南追。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就觉着,只要找到毛委员,就有希望。终于在桂东沙田,他找到了工农革命军,见到了毛泽东。毛泽东听他说完暴动的经过,又听说他家里人的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来井冈山就对了,革命的火种是不会被消灭的。”就这一句话,他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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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井冈山,他当上了特务连的党代表,其实就是负责保卫毛委员和师部。那时候条件苦啊,但心里头踏实。他跟着毛泽东打黄洋界,跟着他下井冈山去赣南闽西,后来又参加了古田会议。那时候他才明白,革命不是光凭一腔热血,还得讲方法,讲纪律。毛泽东说的那些话,“三大纪律六项注意”,“红军不光打仗,还要做群众工作”,他一条一条都记在心里头,照着去做。

打仗这事,哪有不挂彩的?他身上的伤疤,就是他的军功章。

1930年,第一次反“围剿”,他们在龙冈打张辉瓒,他站在最前头指挥,一颗炮弹片飞过来,直接打在他嘴上,满嘴是血,牙都掉了好几颗。1931年打广昌,子弹又从后背钻进去,差点没要了命。但这些跟后来长征路上的那次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1935年,遵义会议刚开完,他被调回红二师五团当政委。这五团是个老部队,能打硬仗,就是伤亡太大,急需补充。4月23号,他们到了滇西一个叫黄泥河的地方,正好碰上中央纵队在行军。他就命令部队停下来,给中央让路。

可谁知道,国民党薛岳的“王牌”部队突然从侧翼冲了出来,兵力是他的十倍!那时候,毛主席、朱老总都在中央纵队里,要是让他们冲过去,后果不堪设想。军团首长命令他,就地顶住,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他把四挺重机枪全架起来,亲自指挥射击,把敌人压在山底下。敌人仗着人多,一批一批地往上冲,打退一批,又上来一批。

打到中午,弹药都快打光了,敌人又冲了上来。他一看这架势,把刺刀往枪上一安,对着战士们喊:“上刺刀,跟他们拼了!”他正要带头跳出去,一颗子弹“噗”的一下,打进了他的胸膛。那一下,他感觉就像被大锤子砸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一仰,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把衣服都浸透了。警卫员于占鳌跑过来要背他下去,他一把推开,说:“我的指挥部就在这里,我是准备战死的!”

他忍着疼,咬着牙,硬是在阵地上指挥了一整天,打退了敌人七八次冲锋。一直撑到黄昏,中央纵队安全走远了,他才让人把他抬下去。后来他才知道,那颗子弹,离他的心脏只有两厘米。他昏迷了四天四夜,醒来的时候,卫生员告诉他,缺医少药,伤口只能用涂了凡士林的布条塞进去,来回拉,防止感染。那滋味,比挨枪子还疼。可他还是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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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7月,伤还没好利索,他就又回了五团,领着全团爬雪山、过草地。实在没东西吃了,他把自己的马杀了,给全团每人分了一块肉。

长征到了陕北,他在抗大学习,还没毕业呢,1937年底,一道命令下来了:去新四军。

那时候新四军刚成立,啥都没有,缺人缺枪缺钱。他带着二十多个干部,从延安赶到武汉,跟叶挺、项英碰了头。叶军长这人,真是没得说,到处去募捐,从香港搞来三千六百把手枪,他也分到了一把。那把枪,他后来一直带在身边,从江南带到江北,从抗战带到解放战争,一天都没离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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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刚成立那会儿,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把那些散在南方八省十几个山头的游击队,给拢到一块儿。那些队伍,在山里打了好几年游击,跟中央都断了联系,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让他们下山改编成国民党的番号,穿国民党的军装,好多人都想不通,觉得这跟投降有啥区别?他就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跑,一个一个地谈心。他告诉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日本鬼子,咱们穿什么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枪杆子还在咱们手里,党还在咱们心里。那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光是把那些队伍集中到皖南岩寺,就忙活到第二年四月。

1939年,他到了江北指挥部当参谋长,跟着张云逸、徐海东,在皖东跟日本人和国民党顽固派周旋。1940年,黄桥决战,他们在苏北站稳了脚跟。

可紧接着,1941年,皖南事变发生了。九千多人,就那么被国民党包了饺子。消息传到江北,他气得浑身发抖,好几天吃不下饭。后来,中央在盐城重建新四军军部,陈毅当代军长,刘少奇当政委,他当参谋长

这一干,就是好几年。新四军从刚开始的一万来人,发展到后来十几万人,这中间,每颗子弹、每粒粮食,都得精打细算。蒋介石不给钱,他们就自己种地,自己织布。刘少奇同志那时候老说,有赖传珠这么个好参谋长,我省心多了。他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管家”。这名字,他挺喜欢的,说明大家伙信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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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他又闹着要去东北。1946年底,他到了东北,先是在吉林军区当副司令,后来又去六纵当政委,跟黄永胜搭班子。打辽沈战役的时候,他们在黑山、大虎山,死扛廖耀湘兵团,那仗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打完辽沈,又打平津,再一路南下,一直打回江西老家。1949年,他当十五兵团政委,跟邓华一块儿,准备打海南岛。

1950年,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用木帆船,横渡琼州海峡,去打薛岳的十万大军。说实话,这事儿,以前谁也没干过。他们这些旱鸭子,连海都没见过,更别说坐着木船去打仗了。但毛主席说了,必须在春夏之间解决海南岛。他不管,他带头练,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吐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愣是练出了一支能在海上打仗的部队。他们用“偷渡”和“强渡”结合的办法,分批把部队送过海,最后大举登陆,硬是把薛岳给撵跑了。

5月1号,海南岛全岛解放。那一天,他站在海边上,看着红旗在海风中飘,心里头想,总算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打完了仗,1950年,他被调到北京,当总干部部的第一副部长,具体负责全军的军衔评定工作。

这一摊子事,比打仗还难。都是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谁高谁低,谁上谁下,弄不好就得罪人。评衔的时候,他自己的事,好办。他对照着标准一看,按他的级别和资历,应该授上将。但他寻思着,他是负责这个事的人,得带头做表率,就写了个报告,说给他评个中将就行了。结果,罗荣桓部长不批,毛主席也不批。最后,还是给了他上将。

授衔那天,1955年9月27号,他穿上那身将军礼服,心里头想的不是自己有多风光,他想的是他父亲,他母亲,他那些牺牲的叔伯兄弟,还有大埠暴动死的那九百多乡亲。这身衣服,是拿他们命换来的。后来,他又调到北京军区、沈阳军区当政委,一直干到19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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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他自己的家,那真是说多了都是眼泪。

他的第一个闺女,叫赖英,是他在老家时生的。后来闹暴动,他上了井冈山,就再也没见过她。等他1949年打回江西,才把她找着,那会儿她都长成大姑娘了,见了面都不认识他,他心里头,又高兴,又难受。

他第二任妻子叫孙湘,1937年在延安结的婚,她是个好同志,陪着他吃了不少苦。他们养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他教育他们,就一条:别搞特殊化。他跟大儿子赖小鹏说,你大学毕业,哪儿也别去,给我下基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他叫他别做“三门”干部——从家门到学校门,再从学校门到机关门,那不叫本事,那叫温室里的花朵。后来他儿子在海军舰艇部队,一干就是二十年,从副舰长一直干到导弹驱逐舰的舰长。

1965年12月24号,他倒在沈阳军区的岗位上。那一年,他五十五岁。

赖传珠这辈子,要说有啥遗憾,可能就是没能多陪陪家里人。但要说后悔,他一点都不后悔。他十八岁那年,从赣州跑到井冈山,找到毛委员的时候,他就认准了一条道:跟着共产党,为穷人打天下,就是死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