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扯了湿巾,细致的为我擦干泪水,淡淡开口。
“困了,睡吧。”
在我预想中,周斯晏该和我吵一架,甚至打一架也行。
可是没有。
他永远只会冷静的看着我发疯,再轻轻的带过。
火气被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无力的疲惫。
我拿出离婚协议,准备协商儿子的抚养权。
“好,这是我们结婚那晚你……”
话未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
周斯晏接听后,立刻往外跑,慌的连鞋都忘了换。
“亦薇留在学校展厅的遗作被水淋湿了,我去看一下。”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心底翻腾的苦水,咕嘟着直冒泡。
对苏亦薇的事,他永远这么上心。
上个月清明,我发高烧。
周斯晏送我去医院途中,为了去花店抢最后一束生前苏清月生前最爱的百合。
调转车头,将我扔在半路。
我冒雨走去医院时,险些烧聋了耳朵。
事后,周斯晏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理好情绪,我热了杯牛奶,推开睿睿的房门,打算问问离婚后他想跟谁。
见我进来,他放下漫画书,眼底尽是鄙夷。
“妈妈,我觉得你好像个神经病。”
我一时失神,杯子“咣”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划伤我的腿。
血和奶混在一起,分外刺眼。
睿睿浑不在意,继续开口:
“我觉得爸爸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可怜。”
“你每次都像疯子一样,把他欺负的像个哑巴。”
“苏阿姨那么厉害,要是她没死,我就选她当妈妈!”
他的语气一派天真,
却淬着毒,将我的心腐蚀的千疮百孔。
是了,在周斯晏的感染下,
连我的亲生骨肉,也对这位神秘白月光念念不忘。
据周斯晏醉酒后描述,
苏亦薇温柔,聪慧,勇敢。
能随手用几片草叶编出一只兔子。
也能自己改装机车,独自穿越戈壁荒漠。
还能画出这世界上最最漂亮的画。
睿睿仰着小脸,听的认真。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原打算带着睿睿一起走。
现在却觉得,没必要了。
我只需悄悄退场就好。
大概是睿睿用电话手表告了状。
才处理好伤口,婆婆发来微信。
听说你要和斯晏离婚?
他生来就是这个性子,你个丧门星是不是非要把他逼疯才满意?
要不是斯晏,你还在医院给人擦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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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一颤。
那年,我在医院做护工,被病人家属污蔑偷了钱包。
是周斯晏挺身而出,出钱帮我打官司。
外婆心脏病发作,我走投无路时。
也是周斯晏帮我联系了顶级的心外科专家。
后来,周斯晏帮我报了各种培训班。
他说我年纪还小,不能一直做一只井底之蛙,要努力提升自我。
我们的交往,顺理成章。
结婚前,周斯晏向我坦白,他有个去世两年的白月光
但他发誓,他已经放下了,以后只会爱我一个人,只是他生性冷淡,怕我会吃苦。
那时我并不在意,谁都有过去。
而且我相信,爱和时间会改变一切。
婚后,周斯晏像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几乎没什么情绪。
我赶在下雪前熬夜为他织的围巾,他说还行。
我烫了满手泡给他炖的安神汤,他说挺好。
我以为性格使然,尽量包容。
可无数次看到他因为苏亦薇的事失控后,
我才发现,不是的。
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那个可以调动他情绪的人,不是我。
我退出和婆婆聊天框,没回复。
又吞了颗安眠药,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斯晏回来了,买了一堆早餐,全是我爱吃的。
他拉着我坐下。
“姝玉,对不起,昨晚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睿睿已经六岁,离婚对你我来说,都不明智。”
“你相信我,我会彻底放下亦薇的,只是需要时间。”
周斯晏耳尖透红,又很轻很轻的说了句。
“而且我已经习惯了有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可我已经给过他七年时间。
从前我也以为我可以忍耐,可以等。
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容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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